她微微抬颔,眸光清亮冷静,少年人刻在课本与史册里的认知笃定而有力,条理清晰,句句有据。
“不可能。”
“忍者学校正史典籍、木叶藏书阁历代史册、忍界公认史实全部记载 —— 宇智波斑于数十年前,终末之谷大战败给千手柱间,早已战死埋骨。”
“他是旧时代落幕的先贤,不可能存活至今。”
她目光死死锁定那道假面人影,眸底疑云翻涌,语气愈发锐利笃定。
“你在冒用先贤名讳,刻意伪装身份。你根本不是宇智波斑。”
换作寻常叛忍,被人当众拆穿谎言,早已或是暴怒出手,或是心虚逃窜。
可眼前之人,依旧静立如初,身形未动分毫。
无慌乱、无辩解、无争执,甚至连一丝被拆穿的波澜都没有。
只是语气愈发淡漠敷衍,带着看透世间虚妄的慵懒与漠然,轻飘飘丢下一句。
“随便你信不信。”
轻描淡写六个字,堵死了所有对峙、所有追问、所有求证的余地。
真假于他,无关紧要。
名分于他,毫无意义。
可这份极致的坦然,却让椿心底的疑云层层堆叠,愈发深重。
有正统宇智波三勾玉,实力深不可测,气场古老恐怖,行踪诡秘潜伏边境,却甘愿冒用死人身份,坦荡不惧追查。
最诡异的是那缕转瞬即逝的熟悉感。
查克拉全然陌生,气息彻底迥异,可偏偏背影轮廓、语调韵律,隐约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
他到底是谁?
无数疑问缠满心口,扰得她心神纷乱,右眼的酸涩刺痛再度隐隐翻涌。
就在椿暗自权衡进退、戒备紧绷之时,那道冷漠的嗓音,再次悠悠响起。
不问战事,不问边境,不问她的身份来意。
只轻轻问了一句,精准戳中她心底最柔软的软肋。
“宇智波月,近来如何?”
轰的一声。
短短五个字,如惊雷落地,瞬间击溃了她所有伪装的冷静与坚硬。
椿浑身猛地一僵,躯体微微震颤,原本平稳的呼吸瞬间大乱,胸腔骤然紧缩,酸涩、悲痛、愧疚、遗憾,所有被她强行压制半月的情绪,轰然决堤,狠狠撞击心口。
长睫剧烈颤栗,眼底瞬间潮热翻涌,生理性的湿意顷刻蓄满眼眶,险些崩落泪水。
谁都可以遗忘姐姐,谁都可以忽视姐姐的一生隐忍,谁都可以淡忘姐姐的付出与落幕。
可这个藏头露尾、身份诡秘、隐匿边境的陌生人 ——
他竟然知晓姐姐的名讳。
竟然特意问及姐姐的近况。
心神剧烈起伏的刹那,右眼彻底失控!
刺骨撕裂的剧痛瞬间炸开,顺着神经直冲颅顶,猩红血色彻底糊满视野,整片山林瞬间扭曲模糊,写轮眼剧烈轮转暴走,反噬之力狠狠撕扯着眼眶与经脉。
椿身形微微一晃,脚下踉跄半步,险些稳不住身形。
她死死咬紧牙关,舌尖抵着齿关,用尽全身力气压下眼底哽咽,压下身躯颤意,压下所有崩溃的情绪。
脊背依旧倔强挺直,不肯在陌生人面前露半分脆弱。
她垂落眼帘,遮住眼底所有悲恸与红湿,声音微微发哑,却依旧维持着对外统一、滴水不漏的说辞,一字一句,平稳道出。
“家姐常年承受写轮眼反噬积疾,旧疾沉疴缠身,经年损耗脏腑。”
“半月之前,油尽灯枯,已然离世。”
雾中黑影静立良久。
雾色流动,风声沉寂,漫长的沉默笼罩整片林地。
许久,那道淡漠的嗓音里,终于染上一丝极淡、极轻、几乎无法捕捉的怅然与沉郁。
“原来…… 还是走了。”
“她这一生,忍得太久,苦得太深。”
两句轻叹,无悲悯,无同情,却精准洞穿了姐姐半生无人知晓的苦难。
椿心口酸涩泛滥,情绪再次起伏波动。
心底最深处的疼惜与遗憾汹涌而上,她下意识抬手,小臂轻抬,掌心极其轻柔、极其隐晦地覆在胸口衣襟之上。
不是张扬的动作,没有丝毫破绽。
只是一个本能的、刻入骨髓的守护姿态 —— 护住心口那枚小巧的封印卷轴,护住卷轴内姐姐最后的温柔与秘密,护住她此生誓死坚守的执念。
这个细微温柔、珍重至极的小动作,静静落入面具后那只写轮眼的眼底。
黑影静静注视着她,眼底晦暗翻涌,情绪深沉复杂,无人窥探。
片刻之后,他再度开口,语调平淡凉薄,道尽宇智波一族世世代代的宿命悲凉。
“宇智波的瞳,从来不是恩赐。”
“是枷锁。”
“锁住血脉,困住执念,生生世世,不得解脱。”
“她被这枷锁困了一辈子,熬了一辈子。”
他视线落回椿泛红的眼底、不稳的气息之上,语气带着看透结局的笃定。
“你也一样。”
椿缓缓抬眸,雾色浸染的眼眸清澈而坚韧,眼底有痛、有憾、有疑,却唯独无绝望。
她迎着对方凉薄漠然的视线,声音轻而坚定,字字掷地有声。
“纵使是枷锁,亦是她半生守护我的全部力量。”
“她熬尽苦难,耗尽心脉,只为护我安稳长大。”
“我不会辜负她的隐忍,更不会浪费她苦守一生的平和。”
“纵使前路坎坷,瞳力缠身,我亦会负重前行,替她好好看看这烟火人间。”
一人厌世凉薄,视世间一切为虚妄枷锁。
一人负重向阳,以余生坚守故人温柔遗愿。
明暗殊途,心念相悖,初次相逢,便已是宿命对立。
就在此时,山林远处传来两声短促规整的查克拉讯号,清亮急促,是暗部既定的归队指令。
巡查时限已至,她不可在外滞留分毫。
椿敛尽眼底所有情绪,压下纷乱的心绪与残余的瞳痛,缓缓收敛躁动的写轮眼。
猩红褪去,墨色归眸,只余眼尾淡淡的红湿,藏尽方才所有的隐忍与崩动。
她抬眼最后望向雾中那道诡秘高大的人影,戒备未消,疑云深重,却不再多言追问。
此人身份诡异,谎言坦荡,来意不明,多说只会徒增破绽。
正当她准备转身撤离之际,那道淡漠的嗓音再度响起,带着穿透岁月的笃定,缠上她的余生。
“无妨。”
“你我之间的纠葛,从未结束。”
“宇智波椿。”
“我们,还会再见。”
话音落尽,黑影微微侧身,从容让出前路。
不攻、不拦、不探、不逼,全然是一副静待后续、掌控全局的姿态。
椿深深看了一眼那层冰冷隔绝的漆黑面具,将所有疑云、不安、复杂尽数压于心底。
不再停留,足尖轻点,身形利落旋身,循着讯号方向,掠离浓雾密林。
单薄孤倔的背影,转瞬消融在层层翻涌的寒雾之中。
林地重归死寂。
待少女的查克拉气息彻底远离、彻底消失在感知范围内。
雾中黑影依旧静静伫立原地,面具下的写轮眼,久久凝望着她离去的方向,深沉晦暗,千绪翻涌。
山风卷雾,掩埋踪迹,抚平气息,藏住这场无人知晓的边境宿命相逢。
千里边疆寒雾锁影。
木叶城内阴影蛰伏。
她孤身立在明暗夹缝之间,心口贴着小小的封印卷轴,守着无人知晓的秘辛,守着永不辜负的执念。
前路漫漫,风波暗涌。
一场缠绕余生的宿命棋局,自此,悄然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