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我很不习惯。”
“夜里睡不着,一闭眼就是以前的事,想南贺川,想以前四个人一起的时候。”
“想我姐姐还在的时候。”
“越想越闷,越闷越睡不着。”
“后来前辈教我抽烟,我才稍微找到一点可以放松的法子。”
“不是上瘾贪玩,只是…… 只有这个时候,我能不用硬撑。”
这番话,是她驻守边境整整一年,第一次完完整整、坦坦荡荡说出口的心里话。
从未对队友说过,从未对上级提过,从未对任何人袒露过半分脆弱。
可面对这个身份不明、假面遮脸的陌生人,她却莫名无比安心。
明知他来历诡异,明知他满口谎言,明知他实力恐怖莫测。
可她偏偏笃定,他不会伤害她,不会窥探她,不会利用她的脆弱。
假面男人沉默良久,嗓音依旧低沉沙哑,却隐隐裹着一丝极淡、极克制的温柔。
“你太会忍了。”
“小小年纪,忍得太多了。”
椿闻言轻轻摇头,眼底带着一丝通透的清醒。
“忍者本来就要忍。”
“忍痛、忍悲、忍念、忍不舍。”
“这是必修课。”
“只是我修为不够,忍不住的时候,就只能找一点微不足道的办法撑过去。”
他缓缓开口,轻声追问:
“木叶回去之后,会好一点吗?”
椿微微怔愣,随即轻轻摇头,语气茫然又淡漠。
“不知道。”
“木叶变了很多。”
“故人离散,人事皆非。”
“回去也是一样。”
“我本来,就没什么人可以依靠。”
这句话说得极轻,却藏着彻骨的孤单。
风又轻轻吹过,吹散袅袅烟絮。
两人之间的氛围愈发松弛,没有半分初次深谈的生疏,反倒像认识了很多年的旧友,静静闲谈,句句走心。
假面男人看着她落寞垂眸的模样,看着她纤细单薄、独自负重的身形,语气缓缓响起,带着一丝无人能解的执拗。
“以后若是再闷,再没人说话。”
“可以等我。”
简简单单一句话,毫无承诺的重量,却温柔得足以抚平她经年的孤寂。
椿抬眸看向他,眼底带着浅浅的讶异。
“等你?”
“你不一定会出现。”
他语气淡淡,却无比笃定:
“我想见你的时候,就会出现。”
“我比你想象的,更方便找到你。”
这话不假。
他诡异莫测的忍术,无声无息的隐匿能力,完全可以随时随地出现在她身边。
椿心底轻轻一动,唇角微微弯起一抹极浅极淡的弧度,是这一年来最松弛、最真切的一丝笑意。
“那我岂不是很危险。”
她轻声打趣,语气轻松。
“你实力这么强,随时能找到我。”
假面男人微微颔首,坦然承认,却温柔补充:
“我只会看着你。”
“不会伤你分毫。”
“从来不会。”
这句话太过真诚,太过笃定,落地无声,却重重落进椿的心底。
她沉默片刻,指尖烟身燃尽,细碎烟灰被河风轻轻吹落。
她抬手,将烟蒂轻轻摁灭在身侧干燥的泥土里,动作熟练安静,没有半分少年顽劣。
做完这一切,她才抬眸,重新看向不远处的假面人影,轻声问道:
“那你呢?”
“你一直待在边境附近?”
“你到底在躲什么,或者在等什么?”
这是她第二次直白询问他的来意。
第一次他敷衍说是路过。
这一次,他依旧没有坦诚,却多了几分温柔的迁就。
“我在等结局。”
他语气悠远,带着看透世事的沧桑。
“等很多事情落定。”
“等很多人归位。”
椿似懂非懂,轻轻蹙眉:
“忍界的局势?”
“村子的纷争?”
他不答,只是淡淡转开话题,温柔避开所有锐利的试探。
“不说这些。”
“太沉,不适合你想。”
“你只要安稳活着,轻松一点,就够了。”
椿看着他冰冷的面具,看着那唯一一只静静凝望着她的猩红右眼,心底的疑惑越积越深,却再也生不起半分戒备。
她明明看不懂他、猜不透他、摸不准他。
可她偏偏无比信任这一刻的平和。
她轻声缓缓开口,继续延续闲谈:
“你上次说你是宇智波斑。”
“我还是不信。”
“但我也不想再跟你争辩了。”
“真假对你来说不重要,对我来说也不重要。”
“反正你对我没有恶意,这就够了。”
假面男人静静听着,低低应声:
“你很聪明。”
“懂得放过自己,也懂得放过别人。”
椿轻轻垂眸,语气清淡:
“争对错没有意义。”
“我现在只想安稳熬完戍边任务,安安稳稳回村。”
“不要再有变故,不要再有离别。”
他静静看着她,语气带着一丝无人知晓的怅然。
“安稳是暂时的。”
“你的人生,从来不会平淡落幕。”
椿微微一怔:“为什么?”
“因为你是宇智波椿。”
他语气笃定,字字清晰。
“你生来,就注定卷在风波里。”
“但我会尽量,让你少受一点苦。”
风掠过河滩,温柔无声。
椿的心彻底静了下来,心底积压一年的沉郁,在这场漫长、温柔、毫无隔阂的闲谈里,一点点化开。
她抬眸望向那道高大静默的身影,眼底澄澈坦然,轻声开口:
“那下次再见。”
“我等你的打火机。”
语气轻松,带着一丝难得的、少女独有的期待。
面具后的人眼底漾开无人窥见的温柔笑意,独露的右眼轻轻凝着她,缓缓应声。
“好。”
“下次,一定带给你。”
山河静默,流水潺潺。
烟缕散尽,心事渐平。
一场漫长又温柔的河畔闲谈,让两个宿命纠缠的人,距离前所未有地拉近。
无人知晓,这短暂的平和纵容,会成为往后无数风雨里,彼此最深的执念与牵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