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报春是在孟极下跪时来的,她看着孟极缩进一块血布里抽泣连连,为白叠感到可悲。
雪域寻常人进不来,他定然是问了白叠,来这要偷宝物,宝物没偷成,还挨不过雷劫,变得疯疯癫癫了。
孩童被此幕刺激得捂上了眼睛,小声和雪报春说冷。
雪报春为他们布上护身咒。
孟极彻底恍惚了,雷击声,在他耳朵里变成了宾客送迎的欢庆声,白叠的气味还在,白叠还在。
她,还在。
孟极目光呆滞,他收拢好衣襟,遮盖住鲜血淋漓的伤口,哪有新郎官袒胸的呢,太浪荡了,有伤风化,有伤风化。
新娘子啊,在他心中,不能让众人看了去。
白血相溅有红衣,他和白叠,也是穿了一次婚服了。
他探出手,摸到白叠的衣裳肩部,他抓住,抱在怀里,仿佛自己在抱着白叠,他站起。
第四道雷照亮了他的姿态,一拜天地,他轻轻念着,让白叠听到。
二拜高堂……孟极往家的方向,那恰好是雪报春站着的位置,孟极抱着白叠,弯下了腰。
电光火石间,孟极手中的衣物被雪报春看清,那是白叠的衣服。
雪报春软了膝盖,不受控制地流出了眼泪,这个疯子到底在干什么?
第四道雷劈下了,孟极被劈得跪在地上,溅起水花。
孟极毫不犹豫磕了头,刚刚好,这是天定良缘。
夫妻对拜……
五雷轰顶过后,孟极还能保持清醒。
他厌恶地看着自己受伤的心口,那无处安放的神力正自作主张修复心脉,试图抹去自己痴情白叠的证明。
礼成,送入洞房。
孟极自己掀开了红盖头,抱着一团粉布哀泣。
雪灵看了渐暗的天空,知道一切都没结束。
自己成神了吗?那神的力量,能不能让自己复活白叠呢?
孟极恢复些许理智,手心燃起三昧真火,它们舔舐粉衣,辨别白叠的气息,雨地里烧起了火……
察觉到他想要干什么,雪灵召唤来了落雪,怒斥孟极:“你不要多管闲事。”
“就让我看着白叠死么?!!”
“我做不到!”
“啊,我做不到,为什么死的不是我,她那么那么好,那么那么好,老天你怎么可以收走她!”
雪灵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孟极这个变数,实在是大,影响了白叠历劫可不好,雪灵只好用雪绳把他绑住了。
白叠死了?!!!
雪报春走到那团粉衣面前,难以置信:“发生了什么?”
雪报春去摸粉红的血棉球,这是白叠会织衣术后便一直围在腰上的东西,她臭屁转圈时,多条飞舞的棉球就像流星一样环绕在她身侧,一直转啊转,她就长大了……
泪淌在地上,润湿了大地。
每一次花落都是为了下一季的盛开。
白叠的棉种深埋地下,她是谁,她要去哪?这里好黑,她怕。
有一个人在哭,白叠听他哭,自己也好伤心,好像,是很重要的人哎。
发生了什么,白叠也不知道啊,这里是哪里。
这个声音,是长老的声音,白叠从有灵识开始,就在听这个声音,她找到家了。
万千颗水珠聚在一起,钻进那条血衣,聚成水雕又凝成冰塑,待墨发重回,白叠,复活了。
孟极终归是神,极快挣脱了束缚,他把昏迷的白叠抱起,抱在怀里,拍打她冰冷潮湿的脸,怎么没有生气呢?
孟极好想吻吻自己失而复得的瑰宝,可是有其他人在。
他只是用眼泪吻白叠。
雪报春向雪灵投去询问的目光,雪灵耸耸肩。
白叠怎么都不醒,孟极绝望地去看雪灵:“她为什么不醒?”
雪灵摇摇头,泄露天机,她怕遭雷劈。
孟极看着白叠惨白的脸,觉得可能,自己只是唤来了白叠的尸。
没事,传说上神的内丹,可以秽土转生,把神丹给白叠,白叠就活了。
自己再不济,不过是重新修炼,靠着一身仙骨,他日定能修出名堂来配白叠。
孟极痛苦地祭出自己的神丹,雪报春是第一次见神丹,果然和古书上写的分毫不差,金光四溢,周有菡萏气。
古书上也写,木灵成仙修神,必定要依次经过落花飘零和落地生根的循环度过地劫。
如果没猜错,白叠就是在度过地劫,地劫后,她用一副全新的根骨接受记忆,需要时间。
孟极太急了。
雪报春出手了,她逼回了孟极的内丹,僵硬道:“别糟蹋自己。”
孟极无助哭着,像个孩子,他摸了摸白叠的脸:“她,不醒。”
地劫,怎么度过,雪报春也不知道,她看向雪灵:“帮个忙。”
雪灵伸开手,往身体两边打,雪化,遁无形。
雪本无情,肃冷是她的天性。
孟极趴在白叠的腰腹上,眼泪汪汪,显化出真身,长长的豹尾缠在白叠身上,生怕她再次消失。
雪报春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贸然动她,害怕打扰了她的机缘。
乌云散去,宸光大赦,雪停雨断,白叠的身旁密密麻麻长出了棉花,一团一团的白棉,层层累积,把她托高,孟极没有松尾。
白棉逐渐消散变成飞点,在小孩的视线里,似乎是这位大哥哥用尾巴举起了白姐姐。
“哇哦。”
飞鸿点作羽,棉团聚拢在白叠的后翼,组织成一扇羽,还有另一扇未开,白叠睁开了眼睛,看向牵附她的孟极。
孟极松开了尾巴,抬头眺望他的神灵,彻底长出了翅膀。
白羽织金,白叠升至空中,胸口那抹图腾显现在额头上。
阴阳得序,可成神仙。
白叠明白了,每一个精灵身上都有着阴阳两气,一气式微,一气势强,修炼不过是要修到两气和平悠然相处。
木灵主阳,兽灵主阴,木灵要找到自己的阴,兽灵要找到自己的阳,两道皆修,方成神仙。
久久的隔离,让木灵只阳,兽灵只阴,所以仙境才会几千年没有新神出现。
看到白叠活了,孟极松了口气,折腾身体的那口血也就在此时从嘴巴里喷出。
白叠接住了他。
雪报春走到白叠身边:“棉棉?”
“是我。”
“发生了什么?”
“再说。”
“长老,你看看他。”
雪报春探了探孟极的脉搏:“剜心取血,遭受雷劫,强取神丹,元气大伤啊,木族不适合他养伤,把他送回家吧。”
“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