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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报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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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虞以善就感觉到自己的课桌在以一种十分微小的频率颤抖,连带着她放在上面的胳膊都开始抖了。

但下一刻,她意识到,发抖的不是课桌,是她的同桌。

徐瑾荣猛然抬起了头,双目血丝蔓延,脸颊肌肉紧绷,几乎是咬着牙对严淇毓说“要我说多少遍?我不喜欢你,请你,不要再来纠缠我。”

虞以善眼看着徐瑾荣额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搁在桌上的手也攥的死紧,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和什么东西对抗一样,而此时,他颤抖的幅度也越来越大了。

转回头来的梁茴一见此情景,瞬间神色一变,赶紧伸手拍了拍徐瑾荣还在颤抖的胳膊以示安抚,然后起身挡住了徐瑾荣的视线。

“陈垚,班长,还有张驰飞,你们赶紧把她拉出去,快点!”

此话一出,坐在第一排和第四排的两个男生也立即起身,配合陈垚把严淇毓拽了出去,随后猛地把教室门一关,拧上了反锁,班级里一时陷入慌乱,那几个男生赶完人后就纷纷凑了过来查看徐瑾荣的情况,附近的同学也关切地发问“没事吧?”

“要不要去医务室?"

虞以善仍然处于一头雾水的状态,扭头看见徐瑾荣发青的脸色,一双眼还瞪着严淇毓离开的方向,薄唇紧绷成苍白色,双手握成拳放在桌上,整个人抖如筛糠。

这下虞以善也不得不感到害怕了,谨慎出声“你…你没事吧?”

这已经不是去不去医务室的问题了,得去医院吧?

前面的梁茴倒是很镇定,拨开围在桌前的陈垚等人,抓着徐瑾荣的颤抖拳头轻声对他说“没事儿了,她已经走了。”

说完她看徐瑾荣没什么反应,又对虞以善说

“他桌堂里应该有水,你帮忙拿一下吧。”

虞以善“哦”了一声,低头看了看被徐瑾荣挡住一半的桌堂,他的书包放在里面,侧兜似乎有一瓶水。

她伸手去拿,然而刚伸进桌堂里,小臂似乎是碰到了徐瑾荣的腰侧,他猛然像受到了什么惊吓一样,迅速而用力地抓住了虞以善的手,那双发红的眼也转过来看向虞以善,语气冰冷宛如三九寒冬。

“你干什么?”

虞以善简直无语,手腕被攥的生疼,但此刻对方这个状态她也不好计较什么,于是耐心解释。

“帮你拿水。”

一旁站着的陈垚有些急了:“徐哥,徐瑾荣!你醒醒,这是虞以善!是新同学!”

徐瑾荣有些迟钝地缓慢眨眨眼,随后不知是什么契机,他的眼神恢复清明,骤然出了口气,手上力道一松,放开了虞以善。

虞以善揉了揉自己的手腕,皱了下眉没有吭声。

而回过神来的徐瑾荣先是深重地呼吸了几下,而后渐渐停止了发抖,眼神也晦暗下来,眼皮半垂着,低声说了句

“抱歉。”

梁茴也紧跟着解释道“不好意思啊以善,他是因为生病了,不是冲你。”

虞以善点点头“我没事,能理解。”

确认徐瑾荣没什么问题,周围的人群也被陈垚轰散,虞以善才觉得空气流畅起来,方才骤然被围起来,她都差点呼吸困难。

徐瑾荣这个事,虞以善虽然有些好奇,但不好再问什么,很明显对方患有某种疾病,而且这种疾病跟情绪有关。说不准什么时候哪句话会受到刺激,所以虞以善也不敢乱说话。

至于那位名叫严淇毓的女同学到底是做了什么事情导致徐瑾荣如此厌恶她,虞以善暂时也得不到答案了。

第二节课的上课铃已经响起,语文老师走到一班门口,却被锁在了门外,一脸困惑地拍了两下门。

离门最近的同学伸手把门打开,语文老师抱着书走进来,问了句“大白天锁门干吗?你们在里面干什么坏事儿呢?”

有人解释道“刚才三班的来了,来找徐瑾荣。”

语文老师眉头一皱,几乎是下意识地看向徐瑾荣,随后可能是发觉对方状态还算正常,于是微微点了下头,半开玩笑地说“做的不错,不过下次记得给我留个门。”

学生们哄笑起来,纷纷说着“一定一定”

语文老师上了讲台就恢复了正经,又注意到虞以善这张新面孔,简单地询问了一下姓名,这才开始上课。

等到这节下课,梁茴拉着虞以善去了趟厕所,虞以善才从她口中得知了徐瑾荣乃至整个一班跟严淇毓的纠葛。

原来严淇毓从高一时就喜欢徐瑾荣,并且穷尽手段追求,弄得全校皆知。但徐瑾荣并不喜欢对方,即使多次拒绝也没打消对方的念头,反而迎来了严淇毓变本加厉的纠缠。

开始的时候大家也只是当热闹看,一班的所有同学差不多都被严淇毓使唤过帮忙送东西送情书,直到有一次徐瑾荣黑着脸把所有的东西从窗户扔了出去,一班的同学也就不再敢接了。热闹就也不敢看了。

于是严淇毓就又换了种方法,上个学期末,学校举办了周年庆文艺汇演,严淇毓报了个唱歌的节目,开始之前她说这首歌是唱给某人的,结束时她就点出了徐瑾荣的名字,说了句

“徐瑾荣,我喜欢你,可以做我男朋友吗?”

满堂哗然,没人想到严淇毓这么大胆,但很快整个礼堂都在起哄让徐瑾荣答应她,徐瑾荣本身厌恶极了严淇毓的行为,又忽然暴露在那么多人的视线里,那么多人,闹哄哄的全是在对他喊叫,徐瑾荣当场就发病了,抱着脑袋浑身发抖地大声嘶喊起来,场面一度很失控。好在他身边都是一班的同学,他们第一时间发现了徐瑾荣的不对劲,赶紧把人拽了出去,送到医务室让医生给扎了一针,这才好转。

从那以后,一班的人就格外地讨厌严淇毓了。

虞以善听完,好奇的倒是另一个问题“严淇毓就那么公然在舞台上表白?”

她震惊的是,華光的校风未免太开放了。

怎料梁茴却说“除了严淇毓,也没人敢那么做了。”

虞以善就问“为什么?”

梁茴随口道“严淇毓她爸是校长啊,而且还是校董,犯了错有人给兜着,不然她怎么敢这么嚣张。”

而且她还有更多严淇毓的事儿没说呢,怕吓着新同学。

不过这一天除了早上闹了这么一通,其他时候都很祥和,一班的氛围出奇的好,起码这一天下来,虞以善几乎没有发现班上的同学有什么矛盾,谁和谁都能开两句玩笑,就连看上去最不好惹的徐瑾荣,也没有对任何一个开他玩笑的同学发过脾气。这实在是令虞以善感到很神奇,不过也正是得益于这种氛围,虞以善几乎只用了半天就和全班大部分人都认识了,少部分没有主动认识的,也都被动的从其他人口中得知了姓名。

一天时间匆匆而过。

走读生只上第一节晚自习,下课铃响的同时,徐瑾荣就已经拎包而起,虞以善只好先起身把徐瑾荣让了出去,然后自己再坐回去收拾书包。

刚收拾好,手机滴咚响了一声,是司机李哥,掐着点发来了消息,告诉她自己已经到校门口了。

虞以善回了个好,站起来往门口走,经过前面梁茴的位置时,对方忽然拉了一下她的书包带。

“以善,我马上好了,我们一起走呗。”

虞以善便又站住,主动示好的人她向来很少拒绝。

“好。”

路上,梁茴掏出手机跟虞以善加了个联系方式,然后把她拉到了两个群组里面,虞以善看群名,一个是叫‘華光高一一班’,另一个则是叫‘地下神秘组织’。

虞以善笑了笑,不用梁茴说,她就很明显能判断出哪个群里没有老师了。

梁茴告诉她“有时候老师会在班群里临时发些题目,你记得看着点,要不然第二天检查就得抄好几遍了。”

虞以善点头说好,梁茴又说,“不过一般只有老班惨无人道会额外留题,咱另一个群里也很快会有答案的。我同桌是学委,叫庄琦,咱班第一,他每回做完题都会发群里,你要是不会就抄他的。”

虞以善眨眨眼,想起梁茴这个同桌,就是今天没有主动跟她说话的人之一。好像是很内向的人,而且存在感格外的低。

徐瑾荣被严淇毓气的差点发病时,对方似乎也在一旁很担心地看着来着,但虞以善就是很奇怪地忽略掉了这个人,现在想起来,也只能记得对方似乎戴着一副很厚的黑框眼镜,除此之外的具体样貌,她毫无印象。

走到校门口,虞以善一眼便看见站在车边等她的李哥,于是跟梁茴道别“有人来接我,我先走啦。”

梁茴看上去应该也是有人来接的,她点点头,说了声“那明天见啦,拜拜。”

“拜拜。”

李哥老早就给虞以善拉开了车门,等人坐稳了,才关门小跑回到驾驶座。

他一边转着方向盘调头一边说“今天老板和夫人回来了,说要带您去吃顿饭,顺便见下长辈。”

虞以善正闭着眼睛打算眯一会避免晕车,闻言又睁开眼“这个时间?”

现在已经八点半了,很难说是什么时间的饭。

李哥说“是的,老板和夫人也才出发不久。”

“好吧。”

上一周养父母出差去了一趟国外,正赶上虞以善开学的日子,本来养母说要留下来陪她,但虞以善觉得不用麻烦,只是报到而已,没什么难的。但没想到养父母刚走一天,虞以善就胃肠感冒开始上吐下泻,一连持续了好几天,远在国外的养父母便让她在家养好了再去上学,他们已经跟学校沟通过了。

虞以善当时躺在床上,保姆陈姨举着手机,她一边回答养父母的关心一边想,本来是觉得不要麻烦他们所以才没有让养母留下,没想到到底还是给他们造成了麻烦,惹得他们远在国外还要处理她的事。

好在是昨天感冒终于好得差不多,虞以善也没管今天是星期五,紧赶着去華光报到了。

就是没想到养父母今天也回来,虞以善记得他们说要出差两周来着。不过更没想到的是,李哥说的长辈,居然是旅行归来的外公外婆,连养母常说的小舅也一同回来吃饭了。

虞以善在去年的十二月左右被虞家领养,之后从桑迎市来到隔壁的白榆市,过年时又去了远在辛城的爷爷奶奶家中,对于外公外婆则一直只是听说,今日总算是见到了。

作为大律师的外公虽然看起来很严肃,但实际上是个热爱美食的老头,和热爱旅行的外婆时常外出,见各地美景,品各地美食,虞以善喜欢听他们说起各国各地的风土人情和有趣的故事,一顿饭下来还意犹未尽。

而那个今年三十仍然未婚的小舅张褚倾,即使年纪轻轻就继承了外婆的家族企业,和虞以善说起话来却偶尔还会流露出几分稚气,倒不像是舅舅,而像是朋友似的。

“以善啊,别听你外公的,学习固然重要,但是也别太逼自己了,多出去玩玩,吃点好吃的,多交些朋友,谈谈恋爱什么的都行,啊。”小舅如是说。

虞以善正塞着满嘴的虾肉,闻言目光呆滞地看向身边的舅舅“???”

舅您也别太开明了。

果然,外婆一听这话,冷笑一声“你还有本事叫以善谈恋爱?你自己呢?老大不小了,连个女朋友都没有,说出去都叫我丢不起这张老脸。”

小舅惹火上身,装没听见,又给以善夹了一只饱满的大虾“来,以善,吃虾。”

养母张芸织适时开口缓解气氛“以善,虽然你小舅不太靠谱,但说的也不错,成绩不是唯一的,你自己过得开心才最重要。新学校怎么样?新同学呢?有没有帅哥?”

虞以善“......?”

“你们都给孩子教些什么东西呢?”正端着碗汤品鲜的外公适时开口。

张芸织浅浅吐了下舌头,再开口时语气正经起来“爸,您前些日子没在家,我们给以善送到華光,您觉得怎么样?要是学校不行现在换还来得及。”

外公放下汤碗,用汤匙一边搅动一边沉吟道“華光,去年换的校长?我记得姓严对吧?”

“是,桓京来的。您听过他?”

外公点点头“桓京近几年的新贵,风头正盛,能力不弱,華光现在师资也不错,你们挑的学校很好。”

张芸织道“那我就放心了。”

外公却话锋一转“不过,据我所知,这位严校长最近正在徐家那边下功夫,野心不小。”

此话一出,饭桌上忽然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虞以善本来没仔细听,但这样突然间连碗筷的碰撞声都消失的安静实在是很难叫人忽视掉。

她静静地咽下嘴里的饭菜,有些小心地抬起眼打量饭桌上每个人的表情,外公倒是神色如常,剩下的四个人却一下宛如雕像一般静止在原地,表情也都变得严肃起来。

虞以善用最轻的动作放下碗筷,不再吃了。

外公却轻轻用汤勺磕了一下白瓷碗,发出一声脆响。

“行了,事情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别这么听不得一个徐字。”

外婆叹息道“你们俩也该向前看了。”说完,外婆拿碗给虞以善盛了一碗汤“以善,喝汤。”

这话一出,饭桌上另外三个人才像是醒过来一样,佯装出一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的模样。可虞以善分明看到,他们的眼圈都红了。

而后这件事就像被揭过了一样,直到饭局结束都没人再提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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