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晓云在三人的视线下磕磕巴巴地开口“我们班本来在马场,我从马上摔了下来,磕破了皮,本来想回去处理伤口,但是中途突然不知道从哪窜出来这只狗,我吓得跑走,它却一直追着我。”
林馥梓听得直皱眉“你从马上摔下来?有没有哪里疼?”
边晓云点点头“我的脚踝好像扭到了,腰也不太舒服。”
林馥梓简直想尖叫了,拉过边晓云,叫上虞以善,吩咐徐瑾荣“经理在外边安排车了,你背着边晓云,别让她走了,我们现在立刻去医院。”
林馥梓这个阵仗,吓得另外三人也不敢说些什么,一路急匆匆地赶到了农场门口。
上了车,林馥梓又对徐瑾荣说道“我现在给三班班主任打个电话,到了医院,我陪他们去给边晓云检查身体,你就带着以善去打狂犬,打完再过来等我们。”
徐瑾荣点头说“知道了。”
按理说,边晓云从马背上摔下来,三班的班主任应该第一时间发现并且处理的,但事实上不仅没有,反而任由边晓云一个人离开,甚至被狗追至湖边。
林馥梓在电话里提及这件事,对方的回答是她当时并不在马场,回来时边晓云已经不见了,但同学们都说她是回别墅休息。
她就相信了。
林馥梓没有就此发表评价,而是说“我觉得现在需要联系一下我们受伤这两个同学的家长,边晓云这边你联系?”
对方还没说什么,边晓云和虞以善先异口同声说了句“不行!”
引得副驾驶的徐瑾荣都回头看了虞以善一眼。
虞以善说不行是因为她不想让养父母为了这点小事再奔波一趟,但边晓云是为什么?
在三个人的目光里,边晓云怯懦地回答“我爸妈不在家,奶奶出不了门,来不了。”
林馥梓深深地看了边晓云一眼,耳边听见三班班主任犹豫良久终于说出口的话“这孩子,她家里比较特殊,不好联系家长。”
林馥梓“嗯”了一声,最后说“那先去医院,等检查结果出来再说。你尽快过来吧,就在最近的医院。”
......
汽车停在医院门口,进门后,四个人默契地兵分两路,徐瑾荣带虞以善去急诊科打疫苗。
从挂号到打完疫苗出来,徐瑾荣除了跟医生护士交代了几句必要的情况以外,没有跟虞以善说一句话,虞以善打完疫苗出来,需要暂时用棉签压着胳膊上的小针口,所以有些不方便,想让徐瑾荣把挂在她脖子上的外套拿下来。
但她叫了两声徐瑾荣,对方却一直没有回应,侧身对着她靠墙坐着,像在想什么事而出神,直到虞以善来到他面前,在他眼前挥了挥手,他才仿佛如梦初醒一般,看向虞以善,说了句“好了?那走吧。”
虞以善又叫住他“你刚才在想什么?我叫你好多遍。”
徐瑾荣刚站起来,闻言皱了下眉,别开眼说“没什么,走神了而已,你叫我做什么?”
虞以善不太相信,但没有深究,只说“麻烦你帮我拿一下外套。”
徐瑾荣就伸手把外套拿了下来,盖在了自己的左手臂上。
然而就是这一盖,虞以善看见了徐瑾荣不断颤抖的手指。
她有些慌乱地扶住对方的胳膊,紧张地问他“你怎么一直在发抖?要不要看医生?”
徐瑾荣抿了下唇,把自己的胳膊从虞以善手底下抽出来,淡淡地说“不用。”
但手指的发抖却始终没有停止,也没有减弱的迹象。
虞以善觉得不对劲儿,于是有些强硬地拉过他的手“不行,还是去看看,这样一直发抖肯定有问题。”
徐瑾荣再次挣开虞以善,语气变得有些冰冷“不用,我有数。”
虞以善不太明白他“我们就在医院,去检查一下很难吗?”
似乎被她的执着弄的有些不耐烦,徐瑾荣的神色变得很难看,眉头也皱的很深“我说了我心里有数,没什么大不了的。”
虞以善盯着徐瑾荣的脸,有两分钟没有说话,两个人沉默又倔强地对视,直到身后办公室的门被医生推开,对方看见他们俩,先是愣了一秒,然后对虞以善说“你可以走了,棉签也可以拿下来了。”
虞以善这才从对视中抽离,对医生说了句“谢谢。”然后转身离开,随手把棉签扔在了垃圾桶里。
她走得很快,没有等一秒还站在原地的徐瑾荣。
徐瑾荣也没有追的意思,他用力握紧了还在发出细小颤抖的左手,站在原地深呼吸了一会儿,而后闭了闭眼,像是在努力调整自己的情绪,之后才一步一步朝虞以善离开的方向走了过去。
边晓云那边的检查要慢一点,医生需要给她用X光检查一下有没有伤到骨头。
虞以善找到她们的时候,林馥梓和边晓云正坐在休息区,三班班主任去取X光片了。
林馥梓见到她,向她抬了下下巴“打完了?”
虞以善“嗯。”了一声,随意地在一边的空座位上坐下了。
林馥梓看她身后没人,又问“徐瑾荣呢?”
虞以善答“在后面。”
这语气可听上去不太对劲,林馥梓表情有些微妙地挑了挑眉,却是没有再问。
很快,三班班主任取了片子出来,领着边晓云又进了医生的办公室。
这时,徐瑾荣也终于跟了上来。
林馥梓看了他一眼,说“费用单子给我。”
徐瑾荣却说“不用,没多少钱。”
林馥梓道“没多少钱也用不上你付,你还没毕业呢。”
徐瑾荣犹豫片刻,还是伸手从衣服兜里掏出了费用单子,交给了林馥梓。
虞以善靠墙闭目养神,没有睡着,自然把他们的对话听的一清二楚。
她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就好像林馥梓和徐瑾荣之间,不仅仅是师生关系这么简单。
那之后三个人都没有再说话,沉默地等了大约二十分钟,三班班主任带着边晓云出来了。
她说因为当时马走得慢,所以边晓云幸运地没有摔断骨头,但脚踝确实扭伤了,腰上也留下了一大片淤青,需要修养几天。
随后她又问边晓云要不要回家,边晓云犹豫了一会儿,说“我先回去把我的书包拿上,从农场回家就行。”
这样说,两位老师也没什么意见,领着他们又回到了农场。
这个小插曲并没有叫太多人知道,但虞以善腿上那一小块伤口被医生缠了两圈纱布,因此有些格外显眼。
梁茴他们都来问虞以善是怎么弄的,虞以善只好说是骑车游湖的时候不小心摔倒了,所以老班带他们去了一趟医院处理。
大家看虞以善没有别的伤处,便相信了这个说辞,没有再多问,都很兴奋地准备下午要去马场骑马。
只有虞以善自己心里有些忐忑,因为边晓云摔得这一下,对下午的骑马活动她就也有些恐惧,一时间心情也变得沮丧起来。
不远处的徐瑾荣一直靠在角落的饮水机边喝水边观察虞以善,他在考虑找个机会和她说说话,因为方才在医院的时候,他很明显地感受到了虞以善的不悦,以及两个人之间变得有些别扭的氛围。回来路上,虞以善也没有说一句话。
徐瑾荣想,或许需要一个人主动开口,打破这个僵局。
他正这么想着,就发现虞以善的脸色有些难看,而后又看到她无意识地把右手举在嘴前,拇指一直紧紧扣在食指的关节上,指甲一下一下地刮蹭着皮肤,很快就把那块地方刮红了,并且被手挡住的嘴也在被牙齿残忍地撕扯着嘴皮,原本还有些苍白的嘴唇,被她撕掉一层皮后,都变得有些嫣红。
从心理学角度来讲,这是一种焦虑的表现。
她在焦虑什么?
徐瑾荣皱眉思考了一会儿后走到虞以善身边。轻声开口“在想什么?”
虞以善有点过度出神,徐瑾荣的突然出声倒是吓了她一跳,整个人哆嗦了一下,随后才看向徐瑾荣。
刚想回答,又想起在医院时徐瑾荣对自己的态度,瞬间又变了脸色,放下手想揣进外套兜里,结果又发现自己的外套不见了。
两只手只能尴尬地停在腰侧。
徐瑾荣看见她的动作,走了两步去沙发边替她拿过了外套,递给她说“你要穿吗?”
虞以善既尴尬又气恼地拽过外套,一言不发地套在了身上,随后两手揣兜,就是不看徐瑾荣一眼。
徐瑾荣看了她一会儿,似是感到些许无奈,淡笑了一下,解释说“在医院时,不是冲你,那时情绪出了点问题,手抖也不是什么大毛病,我自己都清楚,不是故意拒绝你的好意,也不是不想看医生。”
虞以善转了转眼睛,犹豫片刻,终于接了话茬“你说你清楚,那你倒是说啊,你是什么毛病?”
这话让徐瑾荣稍微怔愣了一下,然后垂下眼,似是在犹豫。
犹豫了大约快一分钟,虞以善先忍不住开口“算了,你不想说就别说了,毕竟是你的隐私,是我不对,不应该自以为是自作主张。”
这话里一听就是还有情绪,徐瑾荣有心想要说些缓和的话,但一时间又想不到要说些什么,只能干巴巴地张了下嘴,然后又无奈地闭上。
下午一班全体去到了马场,准备体验马术。
原本虞以善最期待的就是这项活动,但现在,有了边晓云的前车之鉴,虞以善站在马圈外看着那些马,连它们甩一下尾巴动一动腿都觉得是在生气。
尽管穿着全套的马术装,防护措施也很到位,但虞以善还是感到有些害怕,所以在所有人都挑好了马准备上马时,只有虞以善还在愣着。
林馥梓发现了她,走到她身边问“害怕吗?实在怕的话可以不骑,或者让教练挑一匹温顺的小马,你先试试?”
虞以善犹豫地咬着嘴唇,一会儿看看马,一会看看林馥梓,难以做出决定。
这时,徐瑾荣骑着一匹黑马慢悠悠地踱了过来,他此刻才终于意识到,虞以善之前的焦虑是在焦虑什么。
于是他跟林馥梓提议“我带她骑两圈?”
林馥梓看了他两眼,眼神有些古怪,但没有立刻拒绝,而是问虞以善“你愿意吗?”
虞以善内心挣扎片刻,谨慎地问了句“两个人不是更不安全吗?”
林馥梓说“徐瑾荣从小就会骑马,载你一个慢慢走不会有事的。”
这时虞以善的恐慌已经让她注意不到别的,否则她肯定会想,为什么林馥梓知道徐瑾荣从小就会骑马,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但她这时只是在自己骑和与徐瑾荣同乘一匹之间徘徊片刻,也忘记了自己还在和徐瑾荣闹别扭,最终选择接受了徐瑾荣的提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