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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海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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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褚倾快步走过去:“你怎么来了?不是说明天?”

说着,他伸手示意席钏坐下。

席钏坐下说:“原本是计划明天来拜访您,但今日原本约见的于总临时改了会见时间,我想着,既然没事,就先来见见你,不打扰吧?”

张褚倾笑道:“不打扰不打扰,那今天不是来谈公事的?”

席钏也笑,笑容不大:“不谈。”

张褚倾道:“行,那今晚留这儿吃饭。”

“好。”

后面的话虞以善没再听,她被陈姨叫去房间检查两天后去海邑要带的行李。

行李没什么问题,陈姨很细心,基本能想到的都带了,装了满满两个大箱子。其余虞以善自己要带的书都由她自己收拾,用书包装着带过去。

之后虞以善没再下楼,她在房间看书,但脑中却始终回放着她在书房听到张褚倾说的那些话。

话里话外能听出来,张褚倾和张芸织都是认识徐瑾荣的,而且从称呼便能知道,关系匪浅。并且,似乎张芸织也清楚虞以善和徐瑾荣是同桌,但她却从未和虞以善提过徐瑾荣。另外,他们也知道徐瑾荣生病了吗?而且还说他的病会越来越严重,那个徐央和徐晤又是谁?徐瑾荣的长辈吗?他们对徐瑾荣不好?所以病才会越来越严重吗?

一连串的疑问不停地敲打着虞以善的太阳穴,让她感到一阵阵疼痛。

算了,虞以善想,既然这些事,养父母他们不说,或许是有些其他的隐情不方便对别人说。她也不要再想了,只会徒增烦恼。

晚饭虞以善和张褚倾以及客人席钏一起吃。

从小舅的介绍中,虞以善得知,席钏是代城人,创业没多久,有一个项目正和张褚倾合作,最近出现了一些意外,所以席钏特地亲自前来处理。张褚倾也是因为这件事要暂时留在白榆。

饭后,张褚倾送席钏回酒店,虞以善就回房早早休息了。

出发去机场那天早晨有些阴天,张褚倾亲自开车送虞以善,路上看着天气,还念叨着会不会延误,但好在等俩人到了机场,云层已然散开,露出了湛蓝天空和耀眼的日光。

俩人在机场的停车场等到了其余六人。

徐瑾荣是最后到的,虞以善特地留意了一眼,发现张褚倾和徐瑾荣之间也只是简单打了个招呼,并没有多余的互动。

临近安检时,有空姐前来指引,徐瑾荣落在最后,所以虞以善并没有看到,张褚倾和徐瑾荣单独说了一句话。

他告诉徐瑾荣:“看着点她。”

徐瑾荣只是点了下头,随即跟上了队伍。

从白榆到海邑的航程大约两个小时,头等舱只有他们七位乘客,没闹一会儿就都睡了。刚落地海邑坚和机场没两分钟,虞以善就收到了常覃的电话。

常覃是他们即将入住的长青酒店的负责人,也是海邑分部的总管。他在接机口接到他们,用一辆商务车把人接回了酒店。

海邑的天气要比白榆稍微凉快一些,湿度也更高,是很宜人的气候。

七个人到了酒店,先被常覃领着去吃了一顿后厨精心准备的海鲜盛宴,然后各自回房短暂休息了一会儿,其余的时间就由他们各自安排。

虞以善的房间客厅有一面落地窗,窗外有一处露台,能直接看到海,露台上还摆了一套桌椅,可以短暂地坐着,配上一壶花茶,欣赏海景。

虞以善给张褚倾发了一条安全到达的消息,随后把行李箱摊开,去露台坐了一会儿。

有海风迎面吹来,送来一阵咸腥潮湿的气息,这是她第一次来到海边,第一次感受到这样陌生却令人愉悦的景色。

她有点想拍照,于是去客厅拿了手机出来,对着沙滩和海面拍了几张,不过不是很令她满意,手机拍摄出来的画面远没有肉眼看到的令人惊艳。

正苦恼时,虞以善听到隔壁阳台有人出来,她抬头望去,是徐瑾荣,他的脖子上挂着安了长焦镜头的相机,显然也是出来拍照的。

虞以善和他打了个招呼,徐瑾荣看见她拿着手机,问她:“在打电话?”大概是以为她在和小舅报备。

虞以善摇头:“我在拍照。”

徐瑾荣似是轻轻挑了下眉,不知是怎么看出来的,问她:“拍的不好看?”

虞以善先是笑,然后点头:“是的,看来我没有摄影天赋。”

徐瑾荣道:“用相机试试?”

“可以吗?”

“当然。”

然后徐瑾荣就过来了。

两个房间的阳台本是一体,但中间隔了两扇栏杆,上了只能锁,需要两个房间的人都用房卡打开,才能互通。

虞以善去房间拿了卡出来时,徐瑾荣已经打开了属于他的那扇门,虞以善不免惊讶:“你怎么这么快?”

徐瑾荣说:“我的卡就在身上。”

常覃给了他们每人两张卡,一张用来控制屋中水电,另一张随身携带,用来开锁。虞以善的开锁卡放在了包里,所以慢了徐瑾荣一步。

她打开门,徐瑾荣侧身进来,将相机摘下来递给虞以善,“上次我教过你的,还记得吗?”

虞以善想了想,他说的上次应该是他们在揽月湖农场的时候,徐瑾荣给她拍过不少照片。

虞以善点点头,接过相机:“我试试。”

她拿起沉甸甸的相机对准海面,此时正值晌午,太阳高悬在正中,阳光照耀着海面,海水波光粼粼,海浪轻而缓地拍打着沙滩,伴随融融暖意。

小小的四方画面将景象定格,成了一副宛如油画一般的柔和画面。

虞以善高兴地把相机举起来让徐瑾荣看:“比上次拍的好多了。”

上次她尝试用相机拍照,拍的是徐瑾荣的脸,好好一张脸被她拍得十分扭曲,这次倒是好了很多,起码手很稳,画面一点也没有模糊。

徐瑾荣微微弯了下嘴角:“嗯,再拍几张试试。”

虞以善依言端起相机,沉浸在镜头的世界里。

徐瑾荣靠着栏杆看她,忽然开口:“你还记不记得,我第一次教你拍照那天上午,发生了什么?”

虞以善按了一下快门,又拍了一张,才放下相机看他:“发生了什么?”

见她是真的满脸疑惑,徐瑾荣有些无言地抿了抿唇,提醒她:“那天上午,我们去了医院。”

他这样说,虞以善才恍然想起来,道:“啊,那天我被狗抓伤了是不是?还有晓云,她崴了脚。”

徐瑾荣点头。

提到这件事,虞以善就忽然间想起那日俩人发生的不愉快,表情有一瞬间的怔愣,虽然她当天下午就因为要骑马而产生的一些忐忑紧张的情绪而将这件事情忘记,但是显然,徐瑾荣记得,且耿耿于怀,直到今日,还存在心里作为一个需要让他来解开的结。

他说:“那天,我想起了一些不太好的事。”

虞以善放下相机,向前几步想和他一同靠着栏杆,但徐瑾荣背靠栏杆,面对着她,手臂伸长,把她拦在了离栏杆一步远的地方,是一种保护的姿态。

虞以善便站在了原地,轻声说:“什么事?”

徐瑾荣的头发好像剪短了一些,虞以善能看清他的双眼,眼珠很黑,但也许因为背光的原因,不太亮。

他轻轻开口:“以前,小的时候,我有一个朋友。她对我很好,因为我总是不开心,所以她和另外一个朋友总是想方设法想让我开心起来。后来有一次,我和家里人吵架,独自一个人跑到了山上,想找个山洞把自己藏起来,等他们后悔也找不到我。可是,我没等来家里人,我等来了大雨,大雨把我困在了山里,直到半夜,来找我的只有我的两个朋友。但。”

说到这里时,徐瑾荣停下来,深深吸了一口气,而后垂下眼睛,看似平静地说:“但,我们碰上了泥石流,被冲到了一个泥水沟里,石头把我们埋起来,那时候,我以为自己死定了,如果死的只有我,我会很开心。可是身边还有我的朋友,所以我努力搬开压在我身上的石头,爬了出去,在爬到一半时见到了救援队,把他们带到沟里,然后,挖出了我那个朋友的尸体。”

“哗啦”,潮汐洗刷海岸的声音仿佛近在咫尺,在水沟里艰难爬行时发出的啪叽声好像重新在耳边复现,很多年过去,这是徐瑾荣第一次将这段往事诉说出来,比预想中的,要容易一些。或许是因为,他潜意识里认为,虞以善能够给他一种安全感。

虞以善很久都没有说话,目光望向不远处的沙滩,有小孩子在堆沙堡,有学生在打沙滩排球,有情侣在牵手散步。好像每一个人都有属于他们的幸福时刻,然而,虞以善想,似乎徐瑾荣没有这种时刻。

她说:“你的朋友,是虞以安吗?”

虞以善能说出这个名字,徐瑾荣并不意外。但虞以善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一时间无法回答。

她问:“你将我当成了她吗?”

徐瑾荣的愕然其实也在虞以善的预料之中,某些事情从猜测变成事实时,总会让人感到一种解脱,一种释然,一种放松。可此时此刻,虞以善不仅没有这种感觉,反而感到心脏有些不适。她的心好像被一只细长的手攥紧了,疼痛,沉闷,酸涩。

虞以善说:“你将我看成她,所以你对我好,看到我受伤,就会想起她的死状,这让你感到难过吗?”

“养父母收养我,是因为我长得像他们的女儿,他们因此给了我一个家,给了我更好的生活,扮演好他们的女儿,这是我应该付出的代价。可是你呢?你因为我像她,就要把你对她的愧疚安在我的身上,然后补偿我吗?可是你欠我什么呢?我又给过你什么?你给我的东西是多余的,是你不该给,而我不该承受的。”

徐瑾荣一个字都说不出。

虞以善继续道:“如果现在,你把我当作朋友,我希望你仅仅把我看成是虞以善,不要再把对别的人情感加到我的身上,我有我自己的情感,我不是替谁来到这个世上的,我没有接管任何人的债务,所以也不会代替谁接受偿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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