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面上的脸缓缓睁开双眼,低沉声响自石柱内部隆隆传出,整片幽林随之震颤。
蓝阕见殷漱单手稳稳托着巨锤,仰头看着石头人面,嘴角微微一扬,“就这点本事?”
殷漱握着锤柄的手运力收紧。
石柱上的人面双目光华暴涨,巨大石柱猛地向前倾压,石柱朝着蓝阕碾来。
蓝阕一个引诱。
巨石柱裹着狂风轰然压落,劲风扫得周遭树枝乱颤,黄尘四溅。
殷漱眼神一凝,双手握紧锤,手臂经脉骤然鼓起,体内命珠尽数灌注锤身,双脚牢牢踏住地面。将结音锤锤奋力向上抡起,锤击石柱。
“砰!”
两股巨力相撞,黄浪向四周席卷,地面碎石簌簌弹起。
殷漱被震得手臂发麻,身子微微下沉,脚边泥裂。
石柱上的人面剧烈震颤,石屑成片剥落。
石人面发出沉闷的怒啸,石柱再度蓄势。准备发起第二记重击。
方才硬攻一击之后,殷漱心知单凭蛮力难破这石柱机关,收锤之间,同蓝阕的身形向后飘开数步。
凝神屏息,双手在身前快速结印,周身骤然泛起澄澈耀眼的蓝光,光芒自脚下升腾,光芒顺着衣衫向上蔓延,磅礴真焰在掌心汇聚成一团大光球:“吃我这招!”
蓝阕纵身腾空,直冲而上。
殷漱掌心凝聚的光球对准石柱人面轰然轰去。
光球撞上石柱。
强光爆发轰鸣席卷幽林,大块岩石不断崩裂剥落。
石人面嘶吼不止,石柱剧烈摇晃,裂痕顺着石面极速延来。
石柱还在苦苦支撑,摇摇欲坠。
半空中出现一张嘴,蓝阕和殷漱迅速闪身进入,摔在深林里,殷漱再睁眼时,光被层层枝叶碎成斑驳,洒在腐叶堆积之地。
树影间偶有无数的鬼影掠过,熙熙攘攘,吵吵嚷嚷。
“漱漱,你怎么样?”
“我没事,我没事,方才谢谢你,我们总算甩掉那些石头脸了。”殷漱起身,收了锤,看前面,“这里涌来了这么多的鬼,”殷漱随低声音,指背龙息索不易察觉蜷了一蜷。
蓝阕走在半步之前,目光扫过前方一道一闪而逝的轮廓,闻言停至:“这里仙洲的防线最弱,便都往这方向聚,不只散妖,还有结队的散鬼。”
再行片刻,方转过弯,顶头前方林隙间出现数列齐进之队。
有提着脑袋,把眼珠顶在指尖转圈,嘴巴裂到耳根。
有扭扭身子,倒拖着影子,咯咯笑。
有排着队,举着旗帜,反复喊话,像被牵着鼻走,不敢有半点违抗。
“结队同肩山可撼,齐心共胆海能填。”
“啸傲穿云惊日月,豪情撼约震风雷。”
“凯歌起处千峰应,壮志归时我自雄。”
“哈哈哈……还有心情做横幅,横幅倒是做得精致,”殷漱感慨对联的意思,只得随往:“好似翻过这座山,就能望见不一样的命数。”
两个只得一边跟了。
“他们这样成群结队做横幅,偏倒有些歪正经似的,”殷漱今日偶然撞见这诸鬼对对联,觉得有必要听完。
“不坠山的山门有一个特殊的嗜好,喜欢听对联,听了中意的对联,才会开门,所以这些鬼结伴对联,拉成横幅,以相保命,”蓝阕接了她的话,声调被风声盖过去,“但凡讨得山门的喜好,对联掷中进得山门,皆难依赖,那时多解决一者,自己就得一缕生机,无法继续生存的最终都会化为火鸦,永远无法得到解脱。”说到这里,忽然抬手捂住耳,眉心猛地一蹙,像有根针撞进耳道里面。
“阿糵!”殷漱伸手一扶,已经半蹲来把人往树影里带了带,再抬眼看如立针毡,“快到山门了,你当真不要紧?”
树冠将仅剩的天光筛成细碎的尘,落在蓝阕微白的脸上。
蓝阕缓了缓,松了松手,眼色慢慢平静:“你不用担心我,我已不是第一回来,这是正常的反应,过一会儿就会好起来。”
“可是……”
“你过来些。”
殷漱怔了怔,依言将脸凑近。
蓝阕抬起双爪,掌心轻轻贴着她两颊。
殷漱缩了缩肩,浑身竟有一件蓝色蒲公英织的坎肩,十分地柔软,睫尖颤了颤。
蓝阕放松了爪,往后退了几步。
“好了,”蓝阕偏过头,像方才什么都没发生,“你仙骨的灵息,我替你掩了一层。”
殷漱这才想起方才那坎肩究竟意味着什么意思。不由想起更早之前“窥路径”的那一回,手间一紧,生怕蓝阕也记起来,赶紧抢话:“那我们都伪装起来混进这群魑魅魍魉里。”
“嗯,”蓝阕微微忽略她的局促,“我们只需要修饰修饰容貌,在诸怪中这很常见。”
等到两人都换过装束,殷漱主动伸手牵住蓝阕的爪子,缓步朝鬼声沸腾处走去。
收着爪尖的肉垫,茸茸一团,软润润的,轻轻一捏,想要做点撸撸的事,看着爪子沾的脏叶,撸了几撸。
殷漱不敢握紧,当然也不敢松开。
蓝阕的眼里洋溢着无言的喜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