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日,无非就是些迟来的寒暄与祝福,以及各路礼物的汇集收齐。
师傅没有前来成人礼,最是遗憾。至少我可以亲自去师傅那里。
五月上旬的气候,仙界普遍是暖流中裹有一末残余凉意的。师傅所居的山上依旧以春寒料峭为主,大约是海拔过高的缘故。呼啸而过的冷风,不知是寒了谁的心意。
行至半山腰,不知不觉间阴驱云散日浮。淡黄色的日光携有几分暖意,却衬得某些事物的存在愈发清冷。
悄然间,几朵零散白色碎花的飘落。这花朵,似曾相识……
抬头望去,是杏树。
依稀记得前些年这几棵树衰颓凋零,最多带有一节冒有绿叶的侧枝罢了。现如今竟奇迹复苏,完整回归至原位的花与叶,将原有的树干枝桠进一步展现出来,还原其完整的原本面貌。
玄浮于两世的诡异之感,周围光怪陆离的纷扰将思绪带回前世。仿佛昨日还在蓝府后花园嬉戏,如今已临近夕日千帆尽过。
杏树,雨夜。那时雨。
当初雨杏郡主雨悸的跳湖离世,至今仍有谜团重重。有人说她是为情所困抑郁成疾,还有人说她是被下了致幻药物一时冲动。至于真实情况具体如何,夹杂有太多的利益捆链,唯恐只有当事人才清楚罢。
前世虽常居于云澜城,师傅在京城亦是有众多好友的。当年的那个雨夜过后,格局有所变动。
所幸有菟府和花羽一脉联手坐阵,才得以稳住整体局势。云澜城这边尚未有过多牵连,京城的昔日盛景,却不复曾。
太多的事,一件件,一桩桩。调揪拉扯每件事的背后,牵一发而动全身。前世的稀碎事杂乱众多,那个昏暗至极的朝代,谁又说得清是非。
今时不同往日,雨杏郡主雨悸已渡劫成神,作为治愈师游离各处。
留在原处的人,逐渐看清各赴前程。比如重修于好的菟芷姨姨和石斛姨姨,再比如此刻的我。
杏花依旧播散它的纯洁和白净,将曾经的灰色恐怖净化覆盖。有所弥留空荡荡的,是通过转生莲重现人间后的无期迷茫罢了。
渐行渐远,渐走渐近。某些距离在拉近,另外某些层面上的距离,跟随未知微妙的关系变动在疏离。
我迟早会和炽烈成亲,不是么。关于这件事,或早或晚,都会出现。
……师傅会是什么反应呢。
够了。真是奇怪,今天怎么会突然想到这么多。
带有隐约的不安,我来至蓝府门前。多年陈设照旧,桂花风铃在风中轻微摆动。凌垂的流苏煞是好看,不知是迷晃了谁的视线。
“咚,咚。”
我敲敲门,无人回应。师傅是不在家么。
不太可能啊,这个时候师傅往日在前院览书才是。难道是……有什么不测?
不,不可能。单论修为而言,纵观九界,能在师傅身边动土的人,少之又少。
莫名联想到成人礼师傅的缺席。不知为何,我有种潜意识的笃定。今日的一切反常,必和此事有关。
沿用之前的方式,顺利过门。空荡荡的前院,无人。穿过蜿蜒曲折的前花园小路,来至后院主院。本以为能见到师傅,怎料到仍是未有踪迹。
怎么会这样……
刻意压制住某些慌乱,我忙不迭乱的状态早已暴露出内心的不安。将师傅常在的去处翻了个遍,依旧杳无音讯。
就当我失魂落魄垂下头去,回到桂院准备小憩一会时。某个千寻万盼的熟悉身影,意外撞入我的视线之中。
宛若行船千山过后、前方一片无垠汪洋的下意识回顾,发现轻舟早已尽过重重。师傅的每次出现,亦是如此。
“师傅!”
我惊喜奔向前去,开心地一把抱住师傅,像个看到家人归来热情迎接的孩子。
末途两世,类似的场景,类似的人。唯有不变的,是我对师傅潜意识的依赖和归属。
与前世的最后一幕不同,这次没有人前来行刺了,真好。
“你啊你,刚度过成人礼,怎么做事还是这么莽莽撞撞的。”
言语上满是嗔怪和一丝嫌弃的意味,师傅就这么任我拥着赖着,从未甩开过我分毫。
时间在师傅的身上,似乎从未留有它的踪迹。若往日那般的光景,翩然飘逸,和煦寡言。顶多添置或更换衣物一两件,亦无其它变化。
“有师傅在,纤月永远是个孩子。”
我笑嘻嘻道,歪头赖在师傅一边的肩上打滚儿。
“一百岁的孩子是吧,嗯?”
“那咋了,不可以嘛。”
“来来来,让我看看这孩子。哦豁,身高一米八。嗯,巨婴。手好大一只,看来等仙界冬季时只能买儿童手套成人版。还有这头发……”
师傅一边拿我打趣开玩笑,一边拉住我朝我身上瞎比划,顺手挠一下我的咯吱窝。
有一句没一句的拌嘴,亲密无间的有趣互动,我咯咯笑得直往后躲。
就在这时,一声轻微的咳嗽声,自院落内部传来。
很浅,很柔,甚至可以忽略不计。却无法否认它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