获取信息往往需要花费相当长的时间。
尤其是面对克伦威尔这样一个占着大君位置的家族时,那些错综复杂的纷乱资料光是整理成报告就用掉了超过一个标准周的时长。
当所有事项呈到阿方索面前,革命军的总指挥把份量大到可怕的东西从头到尾逐字逐句地看一遍。
然后他给卡兰发了个消息。
“我需要见乔·克伦威尔一面,能否请您同行?”
卡兰没有拒绝。
这位陛下知道对方应该是有什么需要自己出面压一压的地方。
不得不说,人精一样的阿方索·加西亚很善于利用资源,在意识到合作者可以轻易看穿他人所想后,没有陷入惊恐与畏惧,反而开始琢磨着如何将这样一位皇帝当成可以搬来搬去的砖块用。
当然,发出邀请的姿态必须是礼貌且客气的,否则傲慢的白山羊会不太高兴。
而没有人希望见到星舰的主导者不高兴。
落地荔枝湾的这段时间,阿方索的作息再一次混乱了回去。
好像在每个人都活得朝不保夕、行色匆匆的年代,无论是健康的生活规律还是稳定的人际关系,全都成为了一种奢侈品。
全宇宙的人都在谈异地恋,能抽出点空闲挂个通讯都算是命运给出的带着甜味的嘉奖。
而嘉奖注定是不易得的。
否则它会显得毫无价值可言。
“你看起来需要休息。”
在见到邀请发出者的第一眼时,卡兰端详了对方片刻。
阿方索对此只是一味地笑。
“每到这种时候,我就会有一点点羡慕起您来。”
蓝眼睛的男人说。
“多么希望我的一个标准日可以划分成十二个工作时和十二个工作时。”
世界上最可怕的发言莫过于此。
能说出这种话,得益于加西亚眼前正站着宇宙排名第一的天选加班圣体。
所有人都在叫唤着抱怨时间不够用、觉不够睡、体力来不及恢复,只有陛下脱离了世俗的烦恼,可以像永动机一样地持续工作下去。
简直不知该说这是天赋还是诅咒。
不过对于卡兰本人而言,当永动机大约不是个好选项。
能不能做和想不想做完全是两回事,起码星舰的主导者一旦得以空闲,更愿意和自己的伴侣关起门来搞一点荒淫无度的操作,而不是回复那些从上拉到下、翻到手酸都看不完的待批复文件。
所以对于这种不知好歹的羡慕之情,皇帝面无表情。
“你是在床上和小霍尔曼谈工作的?”
又轻柔又典雅的口音往往能够说出最不留情面的拆台话语。
“我理解你对于公务的沉迷甚于常人,甚至不惜羡慕我这种难以迎来真正安眠的存在。所以你们一定在一些安宁又平和的夜晚握着彼此的手,聊了整整一晚上的公事。”
革命军总指挥的蓝眼睛眨动两次。
“是我的言辞不当,请您忘记我过于随性的玩笑。”
那张永远带着和煦微笑的脸上看不出尴尬与局促的情绪,甚至连这细小的面部动作都显得自然而轻松。
“我只是对于自己的精力不够充沛而怀抱着一点遗憾,并非试图当着您的面做出一桩冒犯的行径。”
好像世界上从来都不会有令阿方索·加西亚这个人勃然变色的事物。
可就算是对于身体掌控再精准的人,也没办法完全控制自己的毛细血管扩张。
卡兰的调侃明显精准戳到了对方薄弱环节。
哪怕眨眼的频率和语气的自然度都毫无变化,沿着耳朵根向后颈延伸的一点点红却不会骗人。它们被黑发遮掩得很好,如果换成另一个人当面对峙——哪怕那个人是胡塞——都不会发现这细小到近乎于无的异样。
这下子怀带着好奇心的人变成了卡兰。
在对于整桩事情的生气之外,陛下确实还没打听过任何具体细节。出于礼仪和道德准则,他不会直接读阿方索或是小霍尔曼的脑子,顶多一带而过地感受下双方的大致情绪,因此这迟迟未能吃到嘴里的瓜变得愈发抽象。
“所以他是怎么说的?”
白山羊问。
“你,你们——所有这些事。我的财政大臣究竟如何一脚踏进名为爱情的河流中,任由自己像个昏了头的年轻人一样搞出那些反反复复、烧了火又灭火然后再烧火的离奇操作?”
无所不能、圆滑如变色龙的阿方索也有被问住的时候。
最终这巧舌如簧的男人在对方看不见的地方攥了攥手指。
“我很难抵挡住您的诘问。”
神态纹丝不动、嘴巴能言善辩的总指挥不去接眼前人的提问,只是绕一个圈子做出退让的姿态,微笑着将话题替换掉。
“现在我不得不请求您稍稍手下留一点情了,哪怕是我也会有害怕回答的问题。”
交谈的重心在不知不觉间偏移了些角度,更多锁定在他们自身的身上。
卡兰理解这样的小小文字游戏。
不过陛下也没有真的赶尽杀绝——对于合作者采取太过不知变通的态度可不是什么好事。适当的调侃有助于双方拉近一点关系,可倘若这种调侃上升到对于个人隐私和私事的冒犯层面,就会得到一个适得其反的结果。
令其中一方彻底笑不出来的笑话绝不是真正的笑话。那是一种傲慢的、看乐子般的无礼轻视。
昔日的皇帝礼仪满分。
所以星舰主导者没再揪着不放,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你找克伦威尔做什么?”
他将关注点拽回到正事上,免得本来就忙得没时间休息的人还要陪着自己扯更多。他不睡觉没有影响,阿方索——或者说正常人类——长时间不睡觉会增加猝死风险。
“我猜算公务,但又带着点特殊性质,才让你将我搬出来摆在对方面前进行施压操作。”
“您一向敏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