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想你最开始跑来亲我的样子。”
索斯金慢慢地说,仰着头眨了眨眼。
同时他还不忘习惯性地“嗯”了一声,并张开自己的手臂。
“来?”
埃尔莎盯着他看了一小会。
他们像是两个不符合年龄的顽劣青少年,一个偷偷地溜到另一个的窗户底下。
然后身手矫健、手臂上肌肉紧实、可以轻易扛着伤员跑的女性军官撑着窗框,毫不犹豫地从窗口翻出去。
有力的双臂一把接住她。
粗犷的眉毛下,索斯金那双沉默又冷淡的眼睛就一直望向埃尔莎。这个既像拥抱又像迎接的动作几乎将医疗官胸前口袋上别着的那朵小花给压扁,可坚强的植物挨住了这过分热切的撞击。
“来了。”
小个子女人说,态度一如既往地雄赳赳气昂昂。
“你还有什么新花样?”
新花样就是,嘴巴跟不上脑子的副军长抱着她转了整整两个圈。
腿脚灵活有力的家伙甚至顺势下了两级小石阶,当最后一个圈落下时,他们刚好站在驻地医疗中心后面的院子里,距离办公室的窗户足有三步远。
还得是足够长的腿才能跨出来的三步。
“哈,你将我抓出来是为了做失重旋转训练?”
嘴巴很不留情面的一方忍不住逗自己的未婚夫玩。
“提前为我未来的生活打基础,嗯?”
“不。”
索斯金回答。
“是跳舞。”
他说。
“我在邀请你跳舞。”
世界上再找不出比这更傻的舞。
塔利亚高等星的两颗卫星高悬于天空之上,占据着各自的角落,投射下如月辉般的影子。它们像落在地面的雨水,泛着光,冰冷又遥远。
埃尔莎的双脚挨到地面时,她感受到索斯金的手臂还环绕着自己的肩膀。
从没学过舞蹈、也没什么情调的人大约只懂得转圈,如果不是速度够慢,她怀疑自己的脑浆会在一口气十个圈圈中被摇匀。
可握着她的那只手又如此稳定,对方的嘴角绷得很紧,就连在这种时候都维持着一言不发、不懂得说一点好听的话。
不过她也一样。
所以他们就该是这样的一对伴侣。
“我明早走。”
埃尔莎听见自己的声音说。
“嗯。”
“这次要走很久。”
“说不定又是半年、一年见不到面。”
“嗯。”
“阿方索开会时该和你们说明了——所有舰队在荔枝湾抽调补给完毕,整个小行星带的储备被抽走很大一批——克伦威尔家族让那么多东西,那些财富全部烂在自己的私库里,甚至连公账都不算。这一次总指挥不打算再停顿,在夺取阿卡迪亚冕环后他想直接打到首都星。”
“打到阿斯特和拜伦家族的管辖区域去。”
“嗯。”
“嗯嗯嗯,你只知道嗯!”
生气的人做出一个小跳般的动作,在对方又糙又结实的脑袋上轻轻敲一记,又去拧对方带着一点胡茬的脸颊。
“我说的话你最好全都记着!”
“别让自己受伤——如果,我是说如果我看见你又像上次、上上次、还有上上上次那样躺在治疗舱里,连转个脖子都做不到,我就给你焊一条自动化控制的脊椎骨!”
这回索斯金没再嗯了。
他的脸上带着笑。
“明白,埃尔莎长官。”
那低沉的音调倒是一如既往地不苟言笑。
“我都记住了,记在心里。”
说着他低头亲吻自己的爱人。
粗糙的、滚烫的手指摸索着对方同样不算光滑、却总是坚韧又倔强的面颊,又去摸一摸那些短短的金色发茬,像是在摸一蓬小麦的麦穗,也像是在摸雏鸟的绒羽。
“你懂得救人,我可以打仗。今天,明天,大后天,每一天,直到和平的那一天到来。”
“然后我会在胜利处再一次牵你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