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办,实在难办。”
来回走路的人小声地念叨,同时不断用手去扒拉自己的头发。
正在换掉太空作战服的阿方索半弯着腰,扯着裤腰的位置往上拽。不久前登陆的控制站的重力系统在战斗中受损,所有参战者不得不穿上了厚重密封的装备。眼下乍一回归人工重力场正常运行的环境,大家都希望摆脱行动桎梏。
只不过革命军的总指挥刚回到休息室,就遭到毫无隐私观念的朋友推门闯入。
胡塞压根不管对方是不是在换衣服,带着一身烟熏火燎走进来,视社交距离为无物。两个标准时前还在打扫战场、抢救中弹起火的空间站和飞船的人闻着像是被柴火焖熟了。
他甚至没打算汇报什么事,单纯是跑到阿方索的船上冲着自己的朋友碎碎念。
“嗐,我还以为联邦的传言是开玩笑。毕竟那玩意儿听起来挺玄乎,对吧?单枪匹马跑去首都星,堵门打了第三军第四军一顿,然后带着霍尔曼一家和整个猎犬监判队连夜跑路,还顺便击碎了半架天之琼——这可不像是应该发生在现实中的故事。”
说着他左手的拳头一砸右手掌心。
“结果是真的!那玩意儿……我是说那个法赫纳,搞不好真的能办到!”
阿方索的上衣被武装带卡住,用力了好几次都没能扯到正确的位置。
脾气一向很好的革命军总指挥耐心地张了嘴,甚至还不忘添加礼貌修辞。
“能请你先出去吗?”
对方问。
“我需要一点时间更换制服。”
可胡塞对于不想听的话就当没听见。脑子里塞满砖头块的家伙自动过滤了前一句,单手拽着座椅,将那可怜的家具沿移动滑轨拖到自己身边来。他岔着腿抱着椅背坐下,将屁股对着朋友兼上司的方向。
“我懂,我懂,你的这些小毛病在谈恋爱之后变本加厉了。”
换做以前他可不敢叨叨对方的习惯,然而直觉类动物就是这样的,一旦嗅到风向转变,就会变得肆无忌惮起来。
“我没看,我进门就开始研究你的休息室天花板。对于有家室的人我明白何为保持距离感,这些你尽管攒着留给小霍尔曼看。”
神一样的保持距离感。
阿方索太阳穴旁的血管猛跳两下,很多时候哪怕是他也压不住想要给胡塞脑袋上来一巴掌的冲动。人不会凭空领悟到某项技能,他如今的好涵养多半培养自拉扯问题儿童的那些岁月。
现在胡塞好歹能评一个人类,而更早的维塔时期和塔夫塔尔佣兵团时期,这顶着一头红发的年轻疯子连类人都算不上。维持着社会稳定的道德和法律在对方的身上失去了效力,挣扎在生存线上的人最基础的认知是抢夺和排他,才不会考虑互惠互利、尊重他人之类的没屁用的玩意儿。
大约是由于朋友太抽象,以至于需要为革命军打造一个正常门面的总指挥的行事风格反而被拉回来些,没让整支队伍真的向着流窜武装集团一路狂奔。
“你……”
说话中夹杂着叹气声,阿方索终于将上半截制服整理好。
“你就不能出去几分钟?”
“我累啊。”
结果坐在椅子上的人形象欠缺地动来动去,寻找一个更舒适些的坐姿。这家伙仅剩的礼仪储备在之前和莎拉聊天时用光了,眼下甚至倒欠一身的账。
唉声叹气地叫唤着,塔夫塔尔的疯狗用一只手来回扒拉智脑终端放出的悬浮屏。
“你听听,听听,我的喉咙三分熟。阿斯特的增援舰队有两艘船起了火,我带队冲进去的时候还有将近一半人没来得及乘坐脱离舱撤出,因为存放脱离舱的停机坪也被烧了,满飞船的鬼哭狼嚎。”
“对方担心投降得不够快被炸平,也担心被我们的人开枪扫射,看见登陆小队的瞬间那些人就把装备劈里啪啦扔一地举起了双手,倒是比克伦威尔的驻扎舰队更没骨气些。”
百无聊赖的手指绕着从脑门垂落下来的红色头发卷一圈,胡塞盯着那一撮毛看的时候双眼斗到一起去,战术天才和行为智障的定义在他的身上得到了完美融合。
“他们挨了这一顿打,又滑跪得如此迅速,明显是被那位一言不合就搞出全灭模式的陛下和法赫纳吓破了胆。我能回头了吗?”
这傻瓜之前居然不是在开玩笑,真的一眼都没乱飘,合格地展示了“好兄弟就要维护好兄弟的换衣服自由”的荒谬理念。
阿方索轻轻拍了对方脑袋一下。
“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
没有理会同伴的插科打诨,革命军的总指挥快速调出自己的智脑端:“别歇着,还有不少事情要做。将现有的人抽调出三支可移动小队——刚刚卡兰发来消息,要求我们的人做好接管准备。”
“对方真愿意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