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白宿从身体里取出那枚尖利的碎片,汗水几乎浸透了他的衣衫。只是稍微喘息了片刻,他手脚并用的爬向石像,那里还嵌着的几枚碎片。
就在刚刚的瞬间,破阵枪碎成了十几片,白宿不确定是否能全部找回,他跪在地上,一片一片的寻,一点一点的拼,鲜血滴在地上,被他的双膝擦过,画下名为赎罪的符咒。
他抬头望了望石像的背后,它就站在那里无言的望着他。
白宿心中无意识的默默念着,神也好,鬼也好,请帮我救救他,吾愿侍奉,永为信徒。
可马上,白宿就对自己向鬼将祈求的行为感到不耻,违背阴行司的信条,祈求宿敌,他一定是要疯了,不,他觉得自己已经疯了。
难以置信的是,犹如神助般的,他找齐了所有破阵枪的碎片。
白宿撕下一节衣袍,用血在上面写下溯本归元的符咒,然后将破阵枪的碎片拼好,用血布包裹,时间一点点倒回,破阵枪完好如初,可它无法离开这符咒范围,否则会再次化为碎片。
白宿只好用写着溯本归元咒的血布将破阵枪绑在自己的手上,看着躺在弱水玉中的小人,神情安然,如同睡着了一般。
他学着妖道的样子,虽不知他口中念的是何咒语,但只凭着一颗想要救人的心,白宿破开了弱水玉,捞出白泽。
想来妖道念叨的不过是祈求饶恕的说辞,献祭者一边贪婪地索要力量,一边又害怕的祈求原谅。
白宿抱着白泽,他的身体冷的像一块冰,不过胸前的伤口却不再流血,难道弱水玉有修复伤口的功效吗?白宿无暇顾及这些,此刻,更加迫切的是,他必须将白泽送到他父亲的身边。
白宿勒紧了肋骨下方的伤口,几乎是靠着意志支撑,背起小白泽走出鬼将大殿。符咒包裹的破阵枪被他藏在白泽的身上。
他背着他,每走一步的疼痛似乎都在告诉他,这一次不是幻境,他真的可以带白泽逃出这里了。
如果他能把白泽带出去,或许之后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白泽的父母不会死,萧家不会灭门,他也还是那个意气风发,金枝玉叶的小公子,妖道会被裁决,阴行百家的秘密也会公之于众,灵力归还,灵脉也就不会异动消亡,灵骸不会继续肆虐,血雾不会吞没剩余的人间,九城也还是九城……
可是萧子焉呢?
一个声音突然冒出,白宿的心脏猛然骤缩。
白泽的悲剧不会发生。
他的小家伙也就不会出现在白泽的身体里。
他甚至连他是什么都还不知道。
也许就再也找不到了。
想到这里,白宿的脚步顿了顿,但他没有停下太久,继续向尸林走去。
白云牧与妖道打斗的声音不断传来,每一下都会引起尸林不小的震动。
脚下的路越来越难走,而在他背上的白泽十分平静,呼吸很浅,一下一下。
萧子焉的样子在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明天,突然变成一个没有形状的影子。
白宿的胸口会被什么东西抵住,痛,剧痛,干涩的、无法吞咽的滞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心里,他没有办法把它咽下去,也没有办法吐出来。
“对不起。”
白宿的声音沙哑又残破。
“对不起。”
背上的小人似乎听到了他的话,微微的动了动,睁开眼淡漠的看着眼前,没有表情,没有动作,只是静默的看着。
白宿加快脚步,可就在他靠近白云牧所在的位置时,看到的却是更加令人绝望的景象。
“华紫衣!华重莲!”白云牧立于尸塔之上高声嘶吼,他的表情扭曲而绝望,整个尸林都在震动,一股强大的力量就要苏醒。
妖道早已不见身影,紫色衣袍碎裂在尸塔上,不难想象刚刚那场打斗的激烈程度,金蝉脱壳,是华紫衣惯用的伎俩。
白云牧站在尸塔上,他转身时看到了白宿和他背上的小人,脸上那抹绝望的神色微微缓和的一瞬,但他没有时间再说些什么,只是抛出灵器“十方绫”为白宿指引方向。
“跟着它!”
白宿焦急的站在原地不明白他为何不一起走,可下一秒他便知道了答案。
白云牧勉强挤出一抹温和的笑,接着,神应长剑横陈,他慢慢抹过自己的双眼,鲜血流过脸颊缓缓化作两道符咒。
血泪为咒,封七窍,断五感,这意味着他要锁灵,将邪煞封印在身体里,与江闻道低阶的锁灵阵不同,白云牧是引邪祟上身,又以身为阵眼,锁住的是整个尸林。
尸林疯狂的转动,连带着附着在上面的血藤都在拼命的蠕动,想要逃离这里。
白宿什么都做不了,他救不了白云牧,再犹豫下去,他和白泽都会死在这里,只能先跟着十方绫飘去的方向逃。
白宿头也不回的跑着,他不明白为什么还是这样?为什么白云牧还是……难道一切还是无法改变吗?
就在他走神之际,脚下一滑,他与白泽一头扎进翻涌的血藤堆中,被裹挟着如同在海浪中向前翻滚。
白宿几次尝试着去抓白泽的手都没能抓住,因为每一次抓住时,白泽的手都没有任何反应,只能靠白宿的手拉住,可他满手是血,实在太容易滑脱。
最后好不容易才抓住白泽。
“抓住我,别放手。”
这一次,白泽似乎听到了他的声音,这才有了些许反应,回应着抓住了他的手,他们的手紧紧握着,被血藤不断地包裹冲刷,白宿努力将白泽拉到身边,可每一次都被血藤冲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