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渐的,前方似乎出现了一点光亮,越来越大,直到将二人包围,可随之而来的却是巨大的失重感。
他们被血藤从山体断崖的缝隙中抛了出来。
白宿反应过来,他迅速用双手拉过白泽,双臂紧紧的抱着他,就在他们即将落向地面时,十方绫不知从何处飞了过来缠住白宿的腰,将他挂在悬崖的树上,他就那样挂在那里,死死的用双手抱着白泽,巨大的冲力令肋骨下的伤口撕扯的更深,剧痛袭来,他能感觉到白泽正一点点下滑,还是少年的他,手臂的力量坚持不了多久。
如果魂织在就好了,白宿想着,可魂织被他留在了萧若的身上,希望魂织能帮他捆住那个小家伙。
“十方绫,先救,他。”白宿知道作为白云牧的灵器,十方绫并不会听他的指令,但它应该能通过灵力辨别先救自家的小主人吧!
渐渐失血过多的白宿视线开始变得虚幻,长时间的吊在那里,他的头胀痛无比,能感觉到下面隐隐泛着波光的似乎是水面,可他看不清高度。
“抓紧,不要放手,我们都不要放手。”他只能不断地重复,让白泽抓紧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白宿迷迷糊糊中听到有人声,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在呼唤白泽,一遍又一遍,急切、尖利、颤抖......
白宿勉强的睁开充血的双眼,天亮了。他们的身下的水潭反着光,光很耀眼,可除了耀眼,他什么也看不到,只能听到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然后又变远。
或许,可以赌一次。
如果,他们没有回应,来寻白泽的人离开,他们就都困死在这里了。
“对不起。”
这是白泽从白宿口中听到的模糊的最后一句话,他一直在说对不起。
小白泽张了张嘴,想问为什么“对不起”。
白宿却在这时,突然放开了白泽的手,就这样,将他丢了下去。
没过多久,白泽坠入一片冰冷之中。
白宿确信,在他彻底晕过去前,听到了有焦急的扑水声向他们而来,越来越近。
他们一定会发现白泽,一定会将他救起,他会没事的。
......
“你究竟什么时候醒啊?”
“你睡了几天了。”
“你还会醒吗!”
一个柔软的声音一直在白宿的耳边,唠叨......
“我还活着吗?”白宿没有睁眼,但他感觉到了身体的沉重,枯草扎在他裸露的皮肤上,又痒又痛。
“我没有吊在那里流干血液而死吗?我没有脑袋充血而死吗?我没有被晒的脱水而死吗?”白宿不知道自己此刻究竟在哪里,难道那些人把他也一并救了回来吗?还是说他已经脱离了少年白宿的肉身回到了自己的身体?世间的一切有改变吗?
白宿醒了一会,睁不开眼便又昏睡过去,当他再次醒来时,天还没亮透。
檐角的铜铃发出轻轻的响声,跟那个唠叨的声音一样,温温吞吞。
白宿抬起手,伸开五指看了看,确认自己还在少年白宿的身体里,他勉强支撑起身体,看了看半掩的木门,清凉凉的风吹进来。
这是哪里?
有点眼熟。
白宿解开衣服查看了一下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了,但十方绫去哪了?大概是跟着它的小主人走了吧!
白宿走了出去,这是一处很小的后院,而前面是一座也很小的庙宇。
庙里很暗,没有神像,小香炉里的香似乎燃尽了许久,只有供桌上那两盏铜灯还亮着,看灯芯的样子,是最近才点上的长明灯,灯芯灼灼的烧着,光从那里漫出来,暖黄色的,落在地面上像一小片被人遗忘的黄昏。
白宿蜷在供桌旁边,靠着神台,左手右手,一边一个贡品,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要快点恢复体力才行。
“慢慢吃……”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远远地像是隔着一层什么,闷闷的,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白宿没有动,也没有抬头,但他已经清楚的意识到这是哪里了。
小家伙的破庙,只是现在看起来还没有那么破,香案还在,被他们当成床的神台依旧没有神像。
那个声音,会是他吗?白宿不敢回应,这个时候他们还没有相遇,他怕把小家伙吓跑。
过了一会儿,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比刚才近了一点:“你是小陪葬品对不对?”
白宿咀嚼的动作停顿,眼底忽然涌上一股酸涩,原来真的是我吗?小家伙找到了他的小陪葬品,只是被他否认了。
白宿埋下头,依旧没有回答。
所以,小家伙是这里的神明?我的神明?
他很奇怪自己长大后为什么会失去这部分记忆,只记得一个唠叨的神明陪着他,神落下的轻吻就像花瓣砸在脸上。
可是,他的神明再不会与他相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