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醒来,窗外日光都隐隐开始下落了。
林知乐拿起手机一看,已经是下午三点。
拍卖会原定是六点开始,但因为跟李经理约了提前碰面,所以他得提前抵达。
衣柜里只有几套相似度极高的、像布满褶皱的破抹布一样的短袖,和两条包浆的牛仔裤。
伴随着被打开的衣柜,一股酒吧里烟酒混杂的古怪气味飘散而出。
柜子的内部角落,还有疑似咀嚼过后的槟榔残渣。
“......”
林知乐满脸木然,喉腔上涌,有些反胃。
穿到这个世界有一段时间了,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知到自己对原来那个世界的眷恋。
不为别的,就为他自己那个足足占了一整间房间的大衣柜。
嫌恶地关上衣柜,林知乐从厨房里找了个塑料袋,把整个柜子的衣服尽数打包丢了出去。
然后回到阳台,把唯一一件由他亲自清洗过的衣服穿到了身上。
还是那件白T牛仔裤的搭配,不算出彩,但胜在干净。
站在镜子前,林知乐又开始了对自己的端详。
衣服的颜色过于素白,不适合艺术馆里浓烈色彩碰撞的风格。牛仔裤是九分的,穿在身上会露出一截脚踝。
像个精神小伙。
......止住下意识的自我审判。
秉着眼不见为净的原则,林知乐离开镜子,抓起手机和林晓乐留下的漏音耳机,走到公交车站搭乘公交,摇摇晃晃朝着拍卖馆驶去。
-
LM拍卖会馆并非建于市中心,公交车开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到达目的地。
这边地处偏远,装潢却十分富贵。
建筑通体采用亮银色的“蜘网”结构交错搭建而成,设计性和视觉效果拉满。
为了迎合最近正在展出的主题,场馆外还精心装扮了一番,洋气又热闹。
林知乐走向会馆大门,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那道熟悉的身影。
边云白被人围着,似乎是遇到了熟人在交谈。
可走近听清楚具体的说话内容后,又好像不是那么一回事。
“谁这么大面子,请得动边大少爷来......当年咱们这帮兄弟费了多少口舌都请不动你,呵,现在倒是好说话了?”
面对赤露的讥讽,边云白却并未有动怒的意思,语调如常:
“只是来看看,并非来消费。”
李诏看着边云白永远都是这副不卑不亢的样子,眼底划过一抹厌恶。
如今边家都落魄成这样了,他哪来的底气跟以前一样高高在上,八风不动?
简直叫人恼火。
李诏不爽极了,讥讽之意也愈发昭然,“拿腔作调,你现在就是想消费也消费不起了吧?”
“就是啊云白哥,边家都要完蛋了,你还有心思来拍卖场玩,这要是被叔叔阿姨知道了,得多寒心啊。”
几人你一眼我一语的,铆足了劲地戳他痛脚。
边云白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些维持不住了。
但还不等他开口,旁边一道声音横插进来。
“不劳记挂,养出你们这种儿子的爸妈都还宽心活着,云白他父母必然活得更好。”
听到熟人的声音,边云白一愣,“小乐?”
林知乐走到边云白面前,一个眼神都没给其他人,拉着边云白就往里走,“走了云白哥,李经理还在等我们呢。”
被彻底无视的李诏不爽地拦下了人。
“你谁啊?”
林知乐这才转过身,定定地盯着李诏。
林知乐的身高不矮,此时又踩在更高一级的台阶上。他绷着眼皮,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下面的人。
半晌,忽而挽唇,轻飘飘落下两个字:“你爹。”
李诏“......”
李诏勃然大怒:“你妈!”
林知乐似乎有些意外,但很快平静地点头,“也行。”
李诏:“......”
李诏说不过他,也不欲与他多费口舌,重新将注意力投回边云白身上。
瞥了眼林知乐,李诏的眼里带上了浓浓的失望:
“云白,边家如今再怎么没落,好歹也是曾经兰江五大家族的一员,你怎么都沦落到跟这种没素质的人当朋友的地步了?”
林知乐懒洋洋地翻了个白眼。
他嘴里还嚼着防晕车用的口香糖,腮帮子一用力,混不吝地吹了个泡泡。
“我还能更没素质点,想试试吗?”
“李诏,我跟谁做朋友都与你无关。”
这边的边云白也终于冷下了声音,“先走了,失陪。”
说完,主动拉着林知乐离开。
没走两步,身后忽而传来一声嗤笑,一道轻蔑的声音飘了过来。
低低沉沉,还掺着点古怪。
——“你不会真以为自己能攀上贺家吧?”
边云白脚步一顿,旋即但很快调整好步调,仿佛没有听到这句话,步履不停,大步离开。
“见笑了,小乐。”走远一段距离后,边云白才开口解释,“以前的朋友,估计看我不顺眼很久了。”
“这种人根本称不上朋友吧。”
林知乐用纸巾包着吐出来的口香糖,丢到旁边的垃圾桶里。
“交朋友还是得擦亮眼睛。”
“你说的对。”
边云白点了点头,跟着重复一遍。
“交友确实要慎重。”
两人刚踏进场馆,迎面就看到李经理匆匆往门口这边赶。
“李经理。”二人默契地跟眼前人问候。
李英豪仓促的脚步在他们面前停下。
他抻着脖子往外看了眼,将两人拉到拉到稍微靠边一些的位置,才压着声音询问:
“发生什么了,怎么跟李公子在门口吵起来了?”
林知乐以为是刚才他们堵在门口,扰乱了场馆的秩序,忙道歉解释:“不好意思李经理,有点误会。”
李英豪脸色依旧凝重,往李诏站着的地方瞥了好几眼,拉着他们往里面走了一段,才转过头语重心长地叮嘱:
“那几个是陈家和李家的少爷,你离他们远一点,别惹上事了。”
能让李经理如临大敌,林知乐不由多问了一嘴,“他们什么来头?”
李英豪一边领着他们往接待室走,一边悄声介绍:
“兰江市作为全国经济中心,几乎垄断了80%的新旧产业链。当年靠着传统制造业发家的共有五家,其中就包括陈家和李家。”
“尽管如今制造业已是夕阳产业,但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就算现在有其他几家乘新兴产业的东风成功立足兰江,但老的那五家依旧不容小觑,在兰江市还是有相当大的话语权。”
沿着墙角拐进长廊,听到前方不远处倏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一群人拥簇着,从他们前方走过去。
人群的中间,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赫然而立。
男人面容沉峻,戴着一副墨镜,墨镜下缘恰好衔接着轮廓上的凌厉的转折点。
他嘴唇紧抿,下颌微收,似雕塑者手中握着的利刀,凛冽而带有攻击性。
随着步履的变动,右耳隐约折射出一道金属光泽的射线,不经意间带动着林知乐的眼睛眨了一下。
某一瞬间,男人似乎很淡的偏了下头。
“那边的是谁?”林知乐目送着男人离去,顺口问道,“这么大阵仗,也是您刚才口中那五大家中的一个吗?”
李英豪脸色微变,忙冲他“嘘”了一声,打断他的话口。
“小点声。”
他看了眼周围,见旁边没有人,这才继续给林知乐科普。
“我刚才说的那几家,不管是新起的还是老牌的,基本上相互牵制抗衡,平分秋色。但也有一个家族是凌驾于他们之上,谁都不敢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