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仍不信,抓过她手腕验了一遍。
浮梦任他验,良久,他松手,
“下次我去。”
“你得静养。”
“静养结束了。”
浮梦本想反驳,却见他眼神很沉。
她换了说法,
“下次一起。”
这个说法,崔逢青勉强接受点头。
影井带回的母藤烧根不能直接入药,
浮梦在礼部别院后院临时设了一只小炉,用会稽冷泉水、烬莲心灰和青莲旧胶三样试它。药根遇冷泉不散,遇烬莲灰微红,遇青莲胶后,竟浮出一层淡淡青纹。
沈无咎曾在苍梧信中写过:青骨母藤若为原株烧根,遇蘅氏青莲胶会显纹。若是后培,纹散不成线。
眼前这根,是原株。
也就是说,安业坊影井确实连着当年压余一骨毒的母藤源头。
崔逢青坐在一旁,看着那青纹,
“能解毒吗?”
“能。”浮梦道,“但缺一味药。”
“哪一味?”
“井底冷泥。”
“不是取了?”
“影井泥不够,真正要用的,是宫中尚药局旧井底泥。”
崔逢青道:“入宫取。”
“没那么容易。”
“明日朝会后?”
“尚药局会先封井。”
“那今晚?”
浮梦看他,
“你现在很急。”
“毒在我身上。”
“是命在你身上。”
浮梦把药根封好。
“宫中旧井要取,但不能偷取。偷到手,是盗宫禁;请旨取,皇帝不会准;所以要让尚药局自己不得不开井。”
崔逢青看着她,
“如何?”
“胡谨言。”
胡谨言今日在脉案里写下“寒毒误药,需再查”。明日浮梦会把母藤烧根样与汝州旧票递入大理寺,请求核尚药局旧采买与误药来源。大理寺若接,尚药局必须自证与旧井无关。要自证,便要开井验泥。
崔逢青道:“所以,他们会换泥。”
“所以今晚不取泥,取封。”
“封?”
“尚药局旧井封条、封蜡、井边药苔。换泥容易,换井多年药苔不易。”
这一夜,闻竹入宫外尚药局墙下,并不入井,只取外围排水渠药苔。梁嬷嬷送来的“井深”提醒,此刻派上用场:她在长秋宫旧廊处留了一枚无字铜片,标出尚药局排水暗口。
浮梦收到铜片时,沉默片刻。
皇后在帮她,或者说,皇后在帮她查到足够能制衡皇帝的东西。
药苔带回后,浮梦一验,果然与影井母藤烧根同源。
“够了。”她道。
郑从言深夜被叫来,脸色已经麻木。
“又怎么了?”
“尚药局宫中旧井与安业坊影井同源。”
郑从言看着药苔、烧根、旧票、铜牌、胡谨言脉案。
“你想让本官做什么?”
“明日朝前,递礼部照会给大理寺:涉案证人病源牵尚药局旧井,请大理寺会同礼部封井,不得擅动。”
郑从言深吸一口气。
“封宫中井?”
“不是封,是请封。”
“有区别吗?”
浮梦貌似思索片刻,回道:“嗯,字面上有。”
郑从言觉得自己迟早被字面意思害死,但他还是写了。
因为胡谨言今日已入瓮,尚药局旧井若连着会稽旧库冷方,礼部若装作不知,日后发现就是失职。
天亮前,照会送出。
尚药局尚未动,礼部和大理寺已先敲门。
浮梦靠在窗边,看着长安宫墙方向。
“井里那只手,按住了。”
崔逢青道:“我们下一步要做什么?”
“等它挣扎。”
“若反扑太厉害,又当如何?”
“就让全长安看着井水变黑。”
安业坊影井被封后的第二日,坊中百姓开始议论:原来宫外还有一口尚药局的影井。
传言越传越怪,有人说井里泡着死人骨,有人说井水能让活人忘事,也有人说那井连着宫里龙脉。
浮梦听完,只选了一句让闻竹继续传:
“井若干净,为何夜里有人守?”
这句最短,也最利。
到了傍晚,尚药局外已有御史台的人经过三次。
井还没开,水声已经进了朝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