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瞻明想起传闻中的前朝宝藏,又问:“金陵东岳山挖出藏宝图的事可传到这里了?”
“果真?”和微很是意外,“那不是个幌子么?”
“是幌子,但不知道是谁的幌子。”楚瞻明说,“现在有些头绪了。”
和微说:“有头绪就去查查,别叫人白白把脏水泼在你头上。”
楚瞻明看向他,有些犹豫。
“怎么?”和微意外道,“你真是打算闭关才回来的?”
楚瞻明听他语气就知道自己又被笑话了,眼中也浮现笑意:“我志不在四方,回来闭关远比在外头奔波来得好。”
“山下的事全不管了?”和微问,“山下的人也全不管了?”
楚瞻明正要说不管了,可是一瞬间,似乎有人在他耳边叫他:“阿秀。”他一下子止住话音。
和微看着他,对他所思所虑了然于胸:“那个人么。”
楚瞻明看了看掌心里的茧子,松松地握住拳头。
一缕发丝飘进嘴里,和微噫了一声,将头发勾开。他跨过门槛,和楚瞻明一同站在院子里。
流云看了他一眼,自觉地离开了院子。
和微说:“他闹得最厉害的时候,大半夜在山里折腾得鸡飞狗跳,师父领着于师兄他们一起进山找人,你那时候山路还不大熟悉,可是跑得比师父都快。”
楚瞻明早就不记得这回事了,听得发怔。
“那时候我就知道了。”
“知道了?”
和微踢开门前碎木:“他家里的事我管不起。但望江亭那位居士当年同我说,她做错了事,不该将头生子交给夫君教养,教出了同他一般无二的残酷性情。”
楚瞻明说:“世子想做的不止是吴王。”
“自然,越州人人有目共睹。”
“可是北人想要的也不止是越州。”楚瞻明说,“赵氏底蕴仍在,他们……金陵、柳州、镇西,谁都不能如愿。”他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除非……”
和微点头:“除非有天下一楼。”
“北人灭佛,少林十八铜人全部往生,后来更是有……盗佛之流。少林与晋不共戴天之仇,即便有天下一楼在其中周旋,又怎么可能说动方丈大师?”说出那名号,楚瞻明心口一阵钝痛,他缓了一缓,继续说,“焦人宛在鬼市设伏于我,鸳鸯楼里……敲山令!”
他恍然大悟。
和微一叹:“真少林早已没落,假少林四处都是,可那敲山令一出,一诺千金重。”
楚瞻明神色冷了下去:“北人卑鄙。”
“卑鄙么,或许有之。”和微从他身边走过去,“自古侠以武犯禁。若不是少林如日中天,声势赫赫,竟比官府衙门更能平百姓冤屈,又怎会被他们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江湖人也是人,是人就贪心。”楚瞻明说,“凌氏想要的,也不只是少林的余威。”
和微点点头。他话说了一箩筐,神色依然轻轻松松,对自己所言不大在意。他下了逐客令:“你快些出发吧,莫要在我跟前唠叨了。后山有人上来,你从前门走吧。”
他身姿飘逸,长剑挽花,没有再回头。
楚瞻明收回视线。
满地焦灰、碎瓦,院里梅树枝干狰狞,白砖上一片黑灰,像是一泼墨水碎在墙上。大火是从西边烧进院子里,烧枯了于师兄的菜地和弟子居住的院落,他那间小厢房也已化为乌有。
周遭参天树木倒下大片,三茅观上方的天空从未如此一览无遗。
楚瞻明还剑入鞘,又走回去,隔着门槛低头看向佑无痕。
佑无痕早已冷静下来,方才二人闲谈并不避讳他,像是猜到这一切他早已知晓。
“凌云台上那张藏宝图,”楚瞻明问,“是真的吗?”
佑无痕静静地看着他,闭口不言。
楚瞻明略一点头:“我知道了。”
他转身就走,过前门后,流云悄无声息地落在他身后。
“你回金陵去,给贾大人带一封口信,”楚瞻明低声说,“告诉他,藏宝图是假的。”
楚瞻明疾步下山,青石阶上水花四溅:“比起上京,江南离符州更近。他听了就该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