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随月愕然远眺,什么也没看见。
于三闻带着笑意说:“图上看着近,实际走在路上还有大半日呢。从这里向西南再走五里路,天好的时候,远远就能看见楚王宫最高的金顶。”
再走五里就能看见王城金顶,若他快马加鞭,日落前就能入城。
庄随月对于三闻一拱手,低声问:“在下还有一事相求。”
于三闻忙说:“三公子请讲。”
庄随月瞄了一眼四周,谨慎起见,还是凑近前去,搭着肩膀说:“我想独行入城,请于兄指点。”
于三闻吃惊:“那么枣姑娘……”
庄随月只能苦笑,将二人如何半路遇见,自己如何身不由己一件件说了。于三闻沉思片刻,只道:“我来想个法子,三公子稍安勿躁。”
“什么事情?”
他刚回镖队就遇上巡到附近的郑银双。
作为万长青的夫婿,郑银双在镖局勉强也算二把手,于三闻虽然不把他当回事,但还是敬重他名声,便拣了真话说:“庄公子请在下帮忙传信,为的是三茅观之事。”
“长青答允了?”
“是。”
“那便去吧。”郑银双看了看不远处慢悠悠跟随的庄随月,觉得他有些眼熟,但一时没想起来由。他不是纠结于细枝末节的人,无所谓地策马离开。
路引是没法伪造的,镖局出发前,从哪里到哪里,几个人几匹马几辆车全都录得明明白白。
于三闻好一阵苦思冥想,身边的人瞅着他,说:“那公子哥不是跟着枣姑娘吗,还用得着什么路引?”
惯常在外行走的大都知道她行径,那就是个以伤人为乐的魔王,柳州那些兵蛋子,矮子里也拔不出个能在黎行早手下过招的将军。
“她又岂是好相与的?”于三闻道,“我那小师弟……同他一向交好,我自当助他一臂之力。”
“滥好人,那你帮吧!”那人不再管他,背手走开。
于三闻继续苦思冥想。路引不成,又不能与黎行早同路,还能如何呢?
他尚未想出个所以然来,那边却忽然一阵骚动。黎行早大怒:“小兔崽子!”
只见一骑绝尘而去。庄随月转眼间就跑没了影。
于三闻目瞪口呆。
既然三面携力,那他又何必寻什么旁的由头?
庄随月在柳州城外第一处哨卡下马,取出了怀中藏了多日的特使印鉴与铁牌,高呼:“我乃越州吴王第三子,今欲入城,速速放行!”
顷刻间,一人一马被团团包围,一个身高马大的将军从后头提刀而来,虎目逼视,振声道:“庄三公子?”
“正是。”庄随月神情肃穆,高踞马上,看人时斜睨着眼睛,一向和气的笑容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满脸凝重。
两个小兵恭恭敬敬将印鉴递到大将手中,将军怀疑的视线上下梭巡。印鉴是真的,飞龙卫铁牌也是真的,但他总觉得还有哪里不对。
越州的人马不是去符州了吗,这吴王三公子到这儿来做什么?
“三公子,”大将把印鉴重新包好,双手递上,“匆忙入城,所谓何事啊?”
那俊俏公子却勃然大怒,呵斥:“大胆!你算什么东西!”
大将被他吼得一愣,正要发怒,又听见他开口。
“我要见相国,”庄随月一勒缰绳,梨花白高高扬起前蹄。周围兵士纷纷后退,包围他的圈子向外扩大三步。
“我的事只跟蒋相国说!”庄随月再喝,“让开!”
那大将面色铁青,与他两相僵持,良久才收起长枪,向下一拄。
“放行!”他喊,“请庄公子入城!”
有小兵快马报信,哨卡一道一道豁开,柳州城门下,重兵围守之间,一个穿圆领袍的小子从门里跳出来,笑盈盈一礼。
“咱家司礼监方正红,国事繁忙,相国眼下正在宫中长住,特意支了咱家来请庄公子入宫一晤。”
庄随月驱马向前。
忽然间,一袭红衣从天而降,轻巧落在马背上。
黎行早言笑晏晏:“小畜生,怎的不等姑奶奶一道走啊?”
庄随月没料到她脚程如此之快,冷汗顷刻间湿透背心。
但黎行早似是开了个玩笑,说完就坐下来,翘着脚靠在他背后:“不过倒是省了我不少麻烦,将功抵过,这回就饶了你吧。”
她咯咯地笑:“走啊,咱们王宫里玩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