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意识到一点——
菲丽柯丝是整座小镇上唯一无法被她影响的人。
如果说韦德对这座小镇有神明一样不可违抗的力量,所有变化都遵从她的心意。那菲丽柯丝又算什么?
他凭什么可以违抗神的意愿?
“随后,我很快明白过来,自己不过是一个‘伪神’。”
韦德……不,应该说是蔚德微笑起来。“这里并不是我完全操纵的领域。这片领域真正的主人,是你。”
“菲丽柯丝……”
蔚德忽然走上前靠近他,她轻声细语地问:“能不能告诉我……你究竟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听到这里,菲丽柯丝忽然有些庆幸。
蔚德虽然凭借惊人的耐心、细致和观察力猜到了正确的答案,但她的记忆没有回来。
她不记得菲丽柯丝对她做了什么。
如果蔚德记起自己被他强行囚禁在这里,大概不会这样态度还算温和忍耐地和他绕弯子,和他在同一张棋盘上颇具兴致地与他下棋消遣。
她会直接掀翻棋盘。
“你应该始终都明白我想要的是什么,蔚德。”菲丽柯丝聪明应景地改变了称呼。
“既然你如此聪慧,能猜透这个小镇的运行规则,那也一定能预料到我的心意。”
菲丽柯丝浅浅地垂落眼眸,很快,就重新抬起那双冰晶剔透的眼眸凝视她。
蔚德怔住。
她嘴唇微启,像是受到一种莫名情感的蛊惑般愈加贴近菲丽柯丝。
蔚德的手臂半抬在空中,仿佛下一秒就要触摸菲丽柯丝的脸颊。
菲丽柯丝等待着她的指尖。
可他等到的却是一声清脆的金属嗡鸣。
“——我只是失忆了,不是傻了。”
蔚德动作迅速地抽出菲丽柯丝腰间的长剑,猛退一步用力刺中他的胸口。
渗出的鲜血将菲丽柯丝的衣服染成深幽的颜色,让她想起那天,巨大的狮鹫倒地时也是用深红色的血液涂遍了褐色的土地……
全都是假的。
蔚德紧握染血的长剑,冷冷地看着受伤的菲丽柯丝跪倒在地,双手撑住地面。
周围的景象开始溃散。小镇如燃尽的灰烬粉末般飞向高空,巨大的缺口后露出了真实世界的本来面目。
——无尽的混沌与黑暗。
蔚德仰头看向小镇如纸张般碎成粉末,再飘向无尽的黑色虚无。
她的表情梦幻而迷茫。
随着虚假的小镇被破碎,她失去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回。
魔女小屋的房间,她被失去控制的菲丽柯丝打晕带走。
仅有神殿矗立的岛屿,她走过无数遍海滩企图找到正确的出口。
最后,她被那座岛屿指引到了这个虚幻的小镇。一座完全由她记忆构成的狮鹫小镇,上演着她和安那贝尔相遇的始末。
不同的是,菲丽柯丝将安那贝尔替换掉了。
他顶替了那个特殊的位置。
“……菲丽柯丝。”
小镇破碎,蔚德手里的长剑也随之消失。她手中已经没有任何武器。
可蔚德的表情依然黑得可怕。
“你究竟,想做什么?”
*
像是隐藏在河床底部的深厚淤泥忽然被轻微搅动起来。
安那贝尔的记忆回到了很久之前的狮鹫小镇。
人声鼎沸,谩骂声淹没了整座小镇。人们拿着武器,高举火把,发誓哪怕掀开地皮也要将那个魔女找出来处以极刑。
一片混乱之中,安那贝尔在黑暗的地下室里找到了韦德。他紧紧抓住女孩儿的手臂,韦德将埋在臂弯里的头抬起,脸上满是泪痕。
她讨厌让安那贝尔看见她这副软弱的模样,于是倔强地将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
“你也要抓走我吗?”韦德奋力想要抽回自己的手臂,“好啊,那就和我一起永远留在这里吧。没人找得到你!”
“你冷静一点,我不是来抓你的。”
安那贝尔的手指十分牢固,韦德没能抽出手。她瞪着安那贝尔。
“听我说,那些卫兵是男爵派来的,只要阻止他,卫兵就不会再继续追捕你!”
“阻止?怎么阻止!”
安那贝尔舔舔嘴唇,他很少会有这样紧张的时候。
“……我是他的私生子,我有办法可以骗他见面。”
韦德惊讶地睁大眼睛。
“对,我就是他那个见不得光的、从来不和人提起、和死了没区别的肮脏的私生子。”
安那贝尔说着的时候语气甚至带着一丝轻松的笑意,仿佛嘲讽的对象不是他自己。
“除了我自己,没人知道这个秘密,因为知道的人都死了。”他说,“现在你是第二个知道的了。”
韦德的面上依然残留惊讶:“但是你怎么会……”
“来狮鹫小镇?因为这是我母亲的家乡,她曾经带着小时候的我偷偷来过这里。”安那贝尔面无表情地说,“后来她被杀害了。所以我就再次返回这里。”
韦德不禁摇头,“我很抱歉听到这件事……”
“这都过去了,已经没什么了。”安那贝尔说,“我说要阻止男爵,不是在说笑。如果你想活命,那就只有一个办法。”
“——和我一起杀了他。”
男性的声音冷若寒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