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德因安那贝尔话语中泄露的杀意而吓了一跳。
但她随即就冷静下来。
安那贝尔说的没错。只要男爵不收回通缉,她将永远活在无数卫兵、雇佣兵和赏金猎人的阴影下。
韦德深深吸了一口气。
“好,我干。”
她痛快地伸手,用力握住安那贝尔递过来的手掌。
既然已经被通缉,那不在乎再多一条罪行。
从今往后,她和安那贝尔就是共犯。
*
“安那贝尔?”
马温的声音将他的思维拉回现实。安那贝尔晃了晃脑袋,“抱歉,我走神了。你刚刚说什么?”
两人在猎户小屋的壁炉里有了新的发现。此刻木柴堆被清理掉,马温正用魔法探测壁炉内部诡异而奇妙的环境。
马温沉默地看了他两眼,“你还好吗?我不确定这里是否有什么我不知道的魔法会干扰人的情绪,对人产生影响。”
“还好,我没问题。”安那贝尔做了个手势。
他犹豫了一下。“我可能只是……离开蔚德太长时间,有些心神不宁。”
马温眼里的情绪变得有些微妙。她像是因为想要忍住某种好笑的情绪而显得有些辛苦而僵硬。
“好吧,我懂。”她转头继续专心用手去掏壁炉,“就像是宠物狗因为主人太久不在身边而产生分离焦虑,我懂,我完全懂。”
安那贝尔:“……”
虽然道理没错,但是倒也不用说得这样直白。
他清咳一声来掩饰自己产生的一点尴尬,“能查到这个壁炉通向哪里吗?”
“还不能确定!”
现在马温整个上半身都探进壁炉里,仔细观察那层银色的薄如蝉翼的膜。它是柔软的,看起来可以穿过。但两人都比较谨慎,没有立刻尝试。
“但好消息是,我能确定它确实是一个通道,通向一个神秘而未知的地方。最差的结果是——我们亲自去试一试就知道它通向哪里了。”
马温对他耸肩。
安那贝尔有些嫌恶地皱起眉头,对着壁炉道。“我不怎么喜欢扮演实验小白鼠。”
“我也一样。”马温说。
“我们能在穿过这个之后到达蔚德所在的地方吗?”安那贝尔微微低头看向坐在地上的马温。
马温斟酌了一下措辞。
“我……能感受到这个通道和蔚德之间有一种微弱的联系。至少我的魔法是如此指引的。”马温说,“我选择相信我自己。”
安那贝尔呼出一口气,点点头。
“我也相信你,我们都想早点找到蔚德。”他说,“那么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出发当小白鼠?”
马温对他笑了一下。
“当然是随时都行。”
她起身想要换个姿势更好地踏入通道,却忽然踉跄一步,扶住了壁炉粗糙的边缘。
安那贝尔谨慎而生疑地靠近她。
“……马温?”
片刻的沉默后,马温出声摆手:“……没事,我没事。”
“只是忽然有点……眩晕。”
她的表情看起来不太自然。安那贝尔审视地观察片刻,准备暂时将怀疑藏在心底。
“我们进去吧。”
*
最后一点小镇的碎片也彻底消散。蔚德冷漠地站在虚无的黑暗中,脚底有一条微弱的由无数光点组成的小路。
“所以你大费周章地将安那贝尔的痕迹抹去,只是为了我?”她问。“我不记得金天平还有如此感性的一面。”
简直就像是……
活生生的人。
“我所言无虚。”菲丽柯丝说。
“我不明白自己究竟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值得你如此注意。”蔚德问,“只是因为我姑且算是你的……创造者?”
她语气森冷,“当时我将‘平正’权柄交给你的时候,你尚且没有诞生这种自私的思维和逻辑。”
“你理应是平正无私,尽职尽责地履行你的使命。”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菲丽柯丝静静地看她。
“你将‘平正’权柄交予我,只是因为你不信任人类,也不信任自己。”
“既然你连自己的同类都无法信任,又怎么敢信任我这个造物?”
蔚德愣怔在原地。
“你渴望我履行绝对的平正,却从未想过我是否会有失控的那一天。”菲丽柯丝语气平和,“现在我有了自己的思想,自己的愿望,你却指责我没有做到平正无私。”
“人类尚且做不到的事,我这种造物就能代为完成了吗?”
蔚德抿紧嘴唇。
她看透了人类的虚伪、自私和卑劣,认为人类无法做到完全的平正,所以她将权柄交给造物金天平,本意是祈盼它能够实现人类达不到的平正。
可是……
人类固然有不可根除的缺点,她却忽略了造物也并非完美无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