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拉的话语忽然穿透时光回响在她耳边。

那时的蔚德刚刚结束和昼司神的战斗，与荷拉讨论该如何处置这份权柄。

她睁着一双清澈的眼眸问道：“如果未来某天我后悔了，又或者我认为它没能好好履行自己的职责，我能有机会取回权柄吗？”

对面的荷拉微笑起来。朝阳的光晕给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朦胧的光。

“我认为……”

“这个问题的答案，只有到那个时刻才能揭晓。”她如此说道。

蔚德闭上双眼。是她亲手将这份沉重的权柄交了出去，也是将整个世界的命运一齐交给了不确定性。

未来本就充满了不确定性，无论哪条路都指向不确定性，只是表现形式略有不同。不过，她本以为金天平治理下的世界至少会比人类治理得更加有序平正。

可惜，她做出了错误的选择。

人类的命运，应当由人类自己决定。

哪怕那条路很可能会因为人类的劣根性而不可避免地走向毁灭。

即便毁灭，那也是人类应得的果。

垂眸的蔚德重新抬起头。“我确实不该将希望寄托于你，菲丽柯丝。让一个造物决定人类的命运，确实是我的失责。”

“这不是你该承受的。”

菲丽柯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谢谢你这样说，并最终理解了我。不过，其实我依然因为诞生于你手里而感到幸福……‘母亲’。”他说道。

这个称呼让蔚德有些晃神。

她的位置于金天平而言，或许真的如同母亲一般。是她将崭新的金天平带到了这个世界。

“正因如此……”

菲丽柯丝用一种温和的目光眷恋地描绘蔚德的轮廓。

“我决定永远保留这份幸福。”

“留在我身边吧，这不正是你当初选择的路吗？”

是你让人类的命运走到今天，你将人类本拥有的决定权交给了外物。

恍惚间，蔚德听到自己的内心如此说着。

菲丽柯丝的话语并非这个意思，他无疑是希望蔚德幸福的，只是这个幸福里不包含除蔚德以外的其他人和其他事物。可落到蔚德的耳里，她的内心只能如此剖析这句话。

毕竟，这是她做出错误选择的代价。

一瞬间，蔚德动摇了。

她茫然地张着嘴。

“我……”

细微的碎裂声在耳边响起。那音量微弱到几不可察，但她确实听到了。

蔚德几乎是不敢相信地转头看向声音来源。

这里是金天平所掌控的领域，怎么可能会有人来？

点点亮光组成的银色小路不知不觉间延续到了遥远的尽头，劈入无尽的黑暗与混沌。

在路的终点，一扇门被缓缓打开。

马温带着安那贝尔走了进来。两人机警而敏锐地观察眼前的环境，很快就看见了蔚德。

“蔚德！”

两人都露出了失而复得的欣喜表情。

蔚德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终于确认这不是自己的幻觉。

“我的朋友们来找我了……”她不禁轻声说着，语气哽咽。

眼角传来温热的触感，一滴泪水划过她的脸庞。

蔚德抬起泪眼看向菲丽柯丝，“抱歉菲丽柯丝，你知道的，我不能和你走。”

菲丽柯丝点点头。“我猜到了，蔚德。但你也应该很清楚我不会畏惧采取强硬的手段。”

蔚德眼角的泪痕没有干涸，她看上去依然很冷静。

“……我了解你。你不会放弃的。”

“不过……”

菲丽柯丝轻轻歪头，像是在表达他的疑惑。

蔚德看向他：“我也不会放弃。”

她的眼里一片清亮透彻，一丝锐气蕴含其中，犹如利刃刚刚出鞘。

“——模拟重启！”

霎时间，头顶虚无的黑色混沌再次被湛蓝的天空所覆盖。黑暗被驱散，云层如枝叶般繁茂生长，地面如海浪般奔腾着流向远方。

屋舍、土路、田地如同被一双大手灵巧置入棋盘中央。

大地裂成阡陌纵横的小路，热闹的人群开始流动。

历史上的狮鹫小镇再次复原！

同样的领域也笼罩到马温和安那贝尔，她们瞬间置入小镇当中。然而菲丽柯丝感受不到两人的踪迹，她们被蔚德很好地藏在了人群里。

菲丽柯丝看向蔚德，眼底还残留着没有预料到这一幕的些许讶异。

日光斜射而来，她的身躯却在菲丽柯丝的眼前缓慢融入脚下的阴影，彻底隐匿起来。

“此地，”

躯体消失，仅剩蔚德的声音如洪钟般回荡在整个小镇里，空灵而磅礴。

“——我就是绝对的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