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幕幕画面忽然涌上脑海，那天帝斯凯从铁匠铺将它买下赠与她时，两人并肩走在王城的长街上，阳光落在两人肩头，温暖又安稳。

就这么回忆着，歌莉夜的嘴角不自觉地轻轻上扬，竟在这颠沛流离的路上，露出了一点微弱又柔软的笑意。

就在这时，马车突然被拉停。车夫粗暴的声音从车厢前面传来。

“到地方了，下车！”

她从回忆里回过神来，慌忙将匕首藏回怀中。

“我要去的地方还没到……”

“就收你那点破东西，还想坐多远？”

车夫不耐烦地呵斥着。

“再不下车，我就把你扔在这儿喂狼！”

她咬了咬唇，也不打算再争辩，只能拖着酸痛的身体，狼狈地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车夫甩着马鞭扬长而去，尘土呛得她连连咳嗽。

歌莉夜站在四下荒无人烟的陌生乡间路口，只有一条被车轮碾过的土路向前延伸。

她拢了拢破烂不堪的裙摆，腿上烧伤的疤痕在布料下隐隐发烫，一头散乱的头发早已失去光泽，整个人看上去和流浪的乞丐没什么两样。

她穿过两个边境小国，见过冷漠的路人，也受过零星的施舍，但更多时候，是独自踩着尘土与碎石，一步一步朝着东边挪去。

路途远比她想象得更遥远，脚下磨出的血泡破了又结，整个人被日晒雨淋得憔悴不堪，原本的目的地东禁森林，依旧远在天边。

饥饿和疲惫让她迷失了方向，一个挎着竹篮正要往镇上赶的乡间农妇从她身边经过。

歌莉夜犹豫了许久，最终鼓起勇气干涩地开口。

“请问……往东禁森林的路，要怎么走？”

农妇先是被她这副模样吓了一跳。目光在她凌乱的头发，脏污的脸颊和隐约露在裙摆下的疤痕上扫了一圈，神色立刻染上了几分戒备与嫌弃，甚至还用手捂了捂自己的钱袋。

“东禁森林？你去那种地方干什么？那里远着呢。”

农妇语速飞快，仿佛一刻也不愿意多停留。

“你一个姑娘家别往那边瞎闯。光靠脚是走不过去的，得渡海。”

“真想去的话，就先顺着这条路往南走，到前边的海港码头问问，那边人多，兴许还有船。”

“海港……”

歌莉夜低声重复着。

“嗯，那里有活计，也有口吃的。”

农妇说完不等她再问，便匆匆绕开她走了，边走还边回头瞥了两眼，满脸的不放心。

歌莉夜望着农妇远去的背影，默默握紧了藏在怀里的匕首。

也罢，东禁森林太远，她如今这副样子或许根本撑不到那里。那就先去海港，找份活计活下去再说。

她沿着另一个路人指引的方向一路向南，直到傍晚才终于看见远处海面反射的微光。

越靠近港口，人声就愈渐嘈杂。鱼腥味、海水的咸味还有酒馆的酒香混在晚风里，四处是堆放的渔网和木箱，陌生又疏离。

歌莉夜低着头，尽量将自己藏在人群与墙角阴影的缝隙里，只想低调的找寻一处能暂时歇脚的地方。

路过一处矮墙时，墙角里突然窜出一条体型壮实的黑狗对着她疯狂的吠叫。本就神经紧绷的歌莉夜瞬间被吓得惊跳了起来。

那黑狗察觉到她这个陌生来客迅速直立起身，凶狠地朝着她猛扑过来。低沉的嘶吼与尖声的吠叫听的人直哆嗦。

虽然有铁链牢牢牵制着它，但歌莉夜仍不敢多做停留，慌忙缩进了一旁幽深昏暗的窄巷深处。

歌莉夜还没稳住呼吸，仓皇地回过头看向那条黑狗，那黑狗也绷直着身子盯着她看。一人一狗隔着几步的距离静静对峙着，谁也没有先移开视线。

“臭女巫！！还不承认？！”

突然，一道尖锐的争执声突兀地划破了巷内的寂静，粗鄙的辱骂与女孩压抑的哭斥交织在一起。

歌莉夜缓缓转过头，朝着吵闹声传来的巷底望了过去。四五个青年将一个年轻女孩层层围堵，牢牢堵死了女孩的去路。

女孩看着和歌莉夜年龄相仿，一身素色粗布衣裙早已被扯得皱皱巴巴，裙摆上还有几个被踹出的脚印。

“我亲眼看得清清楚楚，那团火是凭空冒出来的，就是你弄出来的！”

那青年语气听着十份暴戾，满眼都是笃定的恶意。

女孩面色煞白，浑身止不住地发颤，拼尽全力扭动身体想要挣脱束缚，声音带着止不住的慌乱。

“不是我，我真的没有做过。”

“还说没有？”

旁边的另一人嗤笑一声，步步紧逼向她靠近。

“既然不肯说实话，那我们现在就去通报教会的人，让他们亲自过来查验你的身份。我清楚得很，血魔刃刺入女巫的心口，立刻就会燃起明火，根本无从抵赖。”

青年揪着女孩凌乱的头发，逼迫她抬起头看向自己。

“听说最近火刑架还空着，倒是正好派上用场。”

冰冷又残忍的话语落下，那女孩彻底绷不住情绪，陡然出声尖叫反抗。

“放开我！！！！！！”

话音刚落，没有任何征兆，一簇明火从女孩脚边凭空燃起，火势瞬间暴涨，飞快地朝着四周蔓延开来，赤红的火光瞬间填满了整条幽暗的巷道。

滚烫的温度扑面而来，刺眼的火光将所有人的面容照得一清二楚。

围堵女孩的几人猝不及防，下意识连连往后急忙退去，脸上的嚣张气焰渐渐变成了惊恐。

“见鬼！！！！！”

“这女人使用了魔法！！！是真的女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