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光浅浅,海河霭霭。
几只影子映在地上,依依错落着,又相去好远。
毛团子一个猛子扎到地里,闹得沙雪纷乱飞扬,恨不得掀翻了一小片天。
也不知这沙雪长没长眼,齐刷刷扑到弥野面上,倒是长脸了。
“昨儿才得了这消息,一直闹到现在。阮泠,你不嫌它烦?”
一旁的阮泠也没逃过,身上沾上了些许泥沙,他只合上了眼皮,却也不睬。
梅霜探过头来,“师兄,你若见钦钦心烦,何不早些跟着苍梧长老回了宗门?”
“师兄师兄,你们叫我一句师兄,我自然是要留下来护着你们了,万一你们有个好歹,我还怎么向宗门交代?”
梅霜双手一摊,“师兄,你看看,我们要你护着?”
弥野原本倔强的神情霎时一变,面色白了一瞬又转过了身去。
梅霜没觉出自己话里有什么不对,只以为弥野如今真是小气了。
修为尽废,远不是从前那个可以站在他们前面的大师兄了,弥野的声音暗自哑了下来。
“早就听闻,銮城是元五大陆最华贵奢侈的宝地,师兄这样爱财之人,怎么有不去的道理?”叶棠梨一把提起钦钦来,又笑道,“我看师兄不是嫌这家伙烦,是怕它抢了眼前的财宝吧。”
“我是那样的人?”弥野眉头抬起,带着哭腔惋惜道,“还想什么财宝呢,我不随出去些便好了。”
“都是亲近如此的同门,哪能计较这些呢?”梅霜拿手肘碰了碰弥野,玩笑道,“师兄若真要拘礼,不如帮我们一起随了去!”
“去去去!”弥野连连摆手,又想到那封匆匆送来的请柬,气势浩大,简直好大的排面,“我看锦绣师妹本也不缺什么珍奇贵物,送这些未免俗气,不如就塑一对泥人,稚气可爱,新奇有趣,保准她喜欢。”
叶棠梨和梅霜相视一笑,同声道,“师兄真是一点都不舍得破费啊。”
“与其在这儿干等着銮城的人来接我们,还不如做这小玩意儿打发时间呢。阮泠师弟,你说对不对?”
阮泠若有所思道,“倒是听闻蓬莱的泥土颇有些不凡,若塑做泥人,又描上一对新人的名字,只要是命定的良缘,可保千年不朽,万年不坏。”
“果真是仙山,神奇!神奇!”弥野随手捡了一枚海贝来,便作势开挖,又不忘扯着阮泠的手,一并去找好土来。
梅霜自是不信,“尘归尘,土归土,那泥做的东西,怎会不坏?”
叶棠梨敲了敲梅霜的脑袋,又意味深长道,“信则有,不信则无嘛。”
两人一起仰头望天,当初玉虚考核的景象犹在眼前,有几人相识于暗河山谷,又同在合一宗学文习术,如今天各一方,出山历练了一遭,也才不过几月的光阴,却是好似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也不知道宗门发生了什么事,棠梨,你说鸢尾会不会被放出来?”
叶棠梨摇了摇头,“就算放她出来,大婚在即,怕是难赶上了。”
“那岑央央呢?锦绣和她最为相熟,她总不能不来吧。”
“听闻毕方长老极为严苛,不是带她四方游历便是闭关修炼,能不能来,还是个未知数。”
“那地启定然会来的,銮城离丘原最近,他怎能缺席。”
“谁知道呢。”
苍苍旻天,似乎格外遥远,骤然生变,恍惚间若有巨物遮野。
便看见,一幢山高的楼船,百鸟荟萃,金乌雕梁,玉幕晶帘,堪比仙坊,以层云为渡,当赤霞作帆,左右波荡,弹动曦光,浮沉天地间,悠悠悬于海滨之上。
两人有些语塞,呆愣在原地,一时不敢上前。
也不愧是銮城,气派非常。
乌压压的一只雀掠到两人眼前,叽叽喳喳喝道,“少城主亲自迎接,还不快快上来!快快上来!”
“噗嗤——”
锦绣立在船头,自顾自地笑起来,“瞧你们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
“你真要嫁人了?”梅霜瞪圆了眼睛,直直地问。
锦绣手中的扇子扇了扇,又落在梅霜的头上,“当然了。”
梅霜摸了摸头,“那他是何人?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你们又没问过。”
梅霜蹭的起身,追问道,“那我便要问了,你这位夫君姓甚名谁,籍贯又在何处,人又怎样?”
其余几人倒没好意思追问,低着眉眼,一面尝着茶点,一面又竖起耳朵静候回应。
钦钦一上了这船便如钻入米缸的老鼠,锦绣为了不让它胡乱啃坏自己的船,早早准备了一堆金银,现下倒是吃饱喝足躺下酣眠了。
鼾声如雷,充斥在这间气氛且还有些闷沉的屋子里。
“他是我母亲的弟子,我们自幼相伴,一同长大的。”
梅霜又玩笑道,“青梅竹马啊,那他怎么不同你一起来,可真不怕新娘子跑了!?”
“你好大的脸面!”锦绣一拍桌案,耳尖生红,赧然诘问道,“銮城少城主亲自前来迎你,还不够吗?”
“够了够了。”梅霜拾起案上的金玉折扇,轻扇着风,也消一消她的火,“不过,尊贵的少城主,你们既是知根知底,他又是城主弟子,年纪轻轻的,成婚何必急于这一时,不如多出去历练历练才好。”
“历练有什么好的,”弥野叹道,“世事无常啊,早些成家也未尝不可,看熬到上了岁数了,想嫁人娶妻都难啊。”
“那就不嫁人不娶妻了,反正也没甚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