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霜是坦然,叶棠梨晓得她没开窍,倒是想瞧瞧沉默在旁的阮泠。
阮泠唇角带笑,眼睛眯了起来。
“不说这些了,一想到后日要成婚了,我便一个头两个大,疲乏得很呢。”锦绣眼珠一转,“不如,你们先陪我喝几杯?”
酒酣耳热,说说笑笑间,几人仿佛又回到了在宗门的日子。
锦绣又哭又笑,胡乱言语起来,“要不是还有你们几个,我都不知那大喜的日子,还能邀谁来。”
“岑央央那厮,我都去了多少封信了,根本没理我,母亲呢,也偏在这时候闭关,忒过分了。”
“那你还成婚,”梅霜双颊绯红,提剑就舞了起来,“不回去成婚了,要是有人敢拦,我帮你把他们都赶走!还,还把你这个不懂事的夫婿一并扫开!”
“不成不成!”锦绣晃悠悠的站起来,夺过剑封入鞘,“鸣钲也是有苦衷的,他母族本替他安排了亲事,若不是他千推万阻,跨越万难求亲于我,恐怕我们便不能在一起了。”
梅霜蹙额,愤愤道,“什么千难万难的,他娶的可是少城主,捡了便宜还卖乖。”
“你别说他,”锦绣捂上了梅霜的嘴,又问道此间唯剩下的女子,“叶棠梨,你要是我,你嫁不嫁?”
叶棠梨摇了摇手中空空的酒壶,又倒了过来,眼见锦绣这痴痴的样,想必是真的喜欢了,便稳道,“嫁便嫁了,不过喜宴而已,若是不满意,再办一次,也未尝不可。”
“对了对了,”锦绣一把将梅霜抛下,转头把叶棠梨揽入怀里,“我怎么没想到,我堂堂銮城少城主,这昏礼宴席想办几次就几次。”
弥野趴在桌上,艰难支起一只手抗议道,“我可只随一次礼啊。”
“师兄如此小气,是讨不得娘子的!”锦绣大挥衣袖,指点江山道,“喝,继续喝,待酒醒便到了。”
……
銮城。
入了夜,天灰蒙蒙的。
一觉初醒天还未亮,只听见床边这金丝细帘,琳琅珠翠丁零当啷。
满身的酒气,约莫是真的喝大了。
叶棠梨揉了揉太阳穴,迷糊了半刻,廊上传来踢踢踏踏脚步声,霎时便清醒了。
床上的钦钦掀了个眼皮,翻了个身,小嘴砸巴砸巴着,又沌沌睡去。谁料肚子被人狠狠戳了一下,它像是个泄了气的皮球,怪叫一声跳起来。
“叶棠梨!”
“嘘。”叶棠梨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转身便把莹灯吹灭了,贴在门上往外看。
屋外烛火通明,身披金甲的士兵奔走相告,“抓刺客!抓刺客”
刺客?銮城好端端的怎么会有刺客?还闹得这么大的阵仗?
钦钦一个机灵,赶紧抱住叶棠梨的大腿,唯恐天下大乱。
看那些人越追越远,叫喊也息了音,别人的地盘,也没有她管的道理,一手扒拉开钦钦,叶棠梨便欲睡去。
空寂的屋子内,只有自己轻微的脚步声。
几息之后,亦是如此。
叶棠梨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多半是疑心生暗鬼,正要躺下,那怪声更显。
像是竹子断裂的声音,连带着湿泥的闷重,一并破开。
钦钦咬紧牙关,滚到叶棠梨身后。
“咚咚咚。”
屋内未应。
外面的人便轻声问道,“叶姑娘,我等奉令缉拿刺客,一路追逃到此。恐刺客潜入惊扰贵客,特来查看,不知姑娘是否无恙?”
仍旧无应。
外面那人正欲破门,这门却冷不防地大开,只半个身子都倾向了前,险些摔到地上。
叶棠梨捂着胸口,躲闪开来,惊道,“我睡得沉了,忽闻屋外那么大的动静,也是怕极了,一时还不敢应,将军见怪了。”
“叶姑娘无事便好,深夜叨扰,还请莫要怪罪。”这人欲言又止,还是开口道,“只是……姑娘不如让我等进去查探一番,也好安了姑娘的心。”
“理应如此的,屋子也不大,看看也不费什么功夫,”叶棠梨眉眼微扬,抬手作引,“将军,请吧。”
那人前脚才踏入门槛,后脚却听见远处的屋舍燥乱起来,堪堪往里扫了一圈,瞥见她一脸无辜局促的模样,便退步西奔而去了。
她合上了门,神色乍变,这才真正安下心来。
浑厚男声道,“多谢。”
“你要做什么,不碍着我就是了,另外再有什么,”叶棠梨轻叹了一口气,摆摆手道,“你自己看着办吧。”
“仓促会面,竟不知你们到了这里。”他垂下头来,切切道,“却来不及解释,只希望叶姑娘记住一句话,銮城龙潭虎穴,速速离去!”
“嗯?”
叶棠梨还想再问,他早已遁去。
“龙潭虎穴?”
叶棠梨心下一紧,慌忙翻窗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