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殿下,臣钟瑾墨求见!”中年的紫袍官员跪在御书房外空旷的广场中央,扬声遥遥高喝,面有烧红额间已经有大颗大颗的汗水沿着脸颊滑落也不去擦拭。
广场四角及正前面不远处的石阶上下都站着肃穆的千牛卫,御书房外的廊下还守着不少听候命令的宫女内侍,但这么多人都像没看到阶下跪着的三品大员一样,也像没有听到求见之声,无一人进去通禀。
“公主殿下,臣钟瑾墨求见!”命运坎坷的京兆尹钟大人跪得端正一动不动,再次高声求见。
正好身后的宫门外走进来一队人,为首的是胡须花白的国子监掌院,身后带着一队年轻官员,最低阶甚至只穿着绿袍。为首的掌院也像是没瞧见跪在院中的京兆尹,带着人从他身边经过,京兆尹也目不斜视,依旧郑重虔诚地看向紧闭的殿门。
“公主殿下,臣钟瑾墨求见!”
队伍末尾的绿袍年轻官员好奇地看了一眼,却被身边人连忙扯了扯袖子,压低声音警告道:“宫里走动不比在国子监,可莫要胡乱好奇,你自己闯祸丢了性命不要紧,可别连累了我们大家。”
年轻的官员缩了缩脖子,但知道身边同伴是刀子嘴豆腐心,只是好心担忧提点他,赶紧冲对方讨好地笑笑,“我知道的,我就是奇怪瞄了一眼,知道错了不看了,不敢给掌院大人闯祸的。”
走在他们前一排的官位高一些,着浅绯袍,听到后面两人交谈的声音回头扫了两人一眼,略过刚刚路过的钟大人,面不改色地转过头去,却是低声开口:“京城几大世家得意忘形犯了大错,如今都被圈禁在府中,禁卫军重重把守,这京兆尹也就是这些年对公主殿下忠心耿耿,这次有没查到他头上,才得格外开恩能进宫这一趟,一早就跪在这儿了,殿下恐怕是不会见他了。”
但他又随即转口:“但这些与我等都没有关系,今日进宫是协助掌院大人给陛下授课,其他的一概不要多听多看。”要不是担心这些年轻资历浅的不知分寸,自以为是做出什么不妥当的事,他也不会说这么多,如今多事之秋,能平平安安出宫便好了。
一行人停在石阶前,恭顺接受千牛卫的检查,廊下的内管已经进去向陛下通禀,正好裴大人从侧殿走出来,与国子监掌院二人相互见礼一番,两人相背而过。
跪在下面的钟大人也第一时间看到了裴大人走出来,当即殷切地看过去,停止了一遍又一遍地高声求见。
好在裴事坤的确停在了他面前,长长地叹了口气:“钟大人,您已得殿下格外容情,这个时候出来一趟不容易,其他世家官员想求都求不到,实在不该浪费在这里,你这边不依不饶,叨扰了殿下办公和陛下进学,岂不是有负皇恩?”
钟大人却是面露焦灼,不接他的茬,“裴大人,殿下还是不愿意见微臣吗?”
“钟大人想必也清楚,钟家伪造证据、贪赃枉法是证据确凿,当下正是风声鹤唳之时,世家到底犯了多大的错,现在所有人都在等一个调查的结果,殿下即便顾念您的忠心,这个时候也实在不该见您。”
裴事坤说话极为圆滑周到,字字句句都是在说公主的无奈和不得已,但是如今身处高位的官员,哪个想不清楚如今濮阳公主的地位权势,说到底终究还是看她愿不愿意见而已。
“可是微臣并不是为了给钟家求情,自从明昭五年臣遭受当初的外戚易氏坑害被贬琼州,族中却置身事外袖手旁观,微臣便与钟氏割席,即便后来回京城官复原职,也是蒙受殿下恩德,愿为殿下马首是瞻!”
钟大人情绪激动,眼眶微红:“殿下是不是不信臣?微臣只是想亲自向殿下陈情,此次大案微臣毫不知情,绝对没有掺和其中,请殿下明鉴,钟家一应惩处都是罪有应得,即便臣因此受到牵连也绝无二话,但臣妻儿寡母何其无辜,不该因此受难,请殿下宽宥啊!”
“若只是为家中女眷,钟大人不必来此,安心回去等消息便是。”裴事坤俯视着钟大人,面色不悲不喜,“钟大人效忠殿下多年,该了解信任殿下的品行,殿下最不喜迁怒连坐,尤其是无辜的内宅女眷,只要不是罪大恶极,殿下仁善宽和之名,一直都愿意额外宽宥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