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自然也相信钟大人在此案当中无辜,只是朝野内外,京城人人皆知京兆尹姓钟,出身高门大户的世家钟氏,钟大人为官数十载,总不会天真的觉得,钟大人说同钟氏割席不相往来,便真就可以一别两宽、互不相关了吧!”
裴事坤的神情有些似笑非笑:“在外人眼里,终究一笔写不出两个钟字,钟家在背后打着大人三品紫袍的名号,得过多少人的另眼相待?借着您的势,得过多少好处?即便大人不曾亲自开口,近年甚至年节都甚少走动,但钟氏这些年的繁盛,也未必没有钟大人的功劳吧!”
“这让殿下如何能见你呀?”
“可是,可是……”钟大人似乎被裴事坤说的话打击到了,挺直的背脊垮了下来,还是跪着却像是跌落倒地。
裴事坤面容柔和一些,弯下腰亲自将人扶起来宽慰道:“钟大人还是回去吧!放心,即便外面多少非议,殿下也不是会随意迁怒冤枉无辜之人的性子,只要钟大人行得端坐得正,安心等到调查清楚,即便是看在这些年钟大人的忠心,殿下会给钟大人一个公正的评判的。”
钟大人沉默片刻,只好点点头,“是微臣叨扰殿下了,多谢裴大人,微臣这便回去了!”微弓着背脊后退几步,沉默再次双膝触地,郑重地朝御书房磕了个头,才起身转身离去,背影看上去有些颓唐。
裴事坤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人远去,消失在转角的宫门外,才转身回到侧殿,荣晞正埋首于公务,于婧瑶弯腰在一旁辅佐,两人挨得极近时不时还交谈几句,看起来很是忙碌,裴事坤进来的时候就于婧瑶抬头匆匆屈膝一礼,荣晞头也不抬,但像是知道是他回来,随口一问:“把钟卿劝走了?”
不见外臣的时候,荣晞殿内还摆着一方案几,供裴事坤使用,这会儿上面也摆着不少公文,三省中枢要职,有不少世家出身的官员,这会儿几大世家被尽数圈禁管控,好些公务都没人处理,尤其是同时失去主事和副手的中书省,所以这些日子议事殿其他还安然无恙的大臣们都忙疯了,尤其是裴事坤,安排要给陛下讲授的课程都不得已往后拖延了。
裴事坤坐回自己的位置,“殿下放心,钟大人知道殿下的心意,并非不通情达理之人,已经回去等消息了。”拿起一本紧要的公文,却先不着急看,而是看向荣晞,“倒是殿下格外信任钟大人,世家族人一向同气连枝,最看重家族利益,殿下倒是相信对方清白不曾掺和其中,经得起殿下这般查。”
荣晞抬头匆匆看了他一眼,眉眼带笑,倒不像外头想象的生气沉重,“世家子弟看重家族利益是因为自小的教育引导,但人有亲疏远近,有自己的思想度量,遇过事受到过委屈失望过,总会有一些不一样的思考的,他说同钟家割席不愿往来,本宫信他。”
“更何况若他还能尽心为钟家做事,钟家断不会将小动作做到京兆府派往大理寺帮忙的人身上,三品的京畿实权要职,也是他们钟家不可多得的荣耀仪仗呢!怎么会这般草率将人拖下水?”
裴事坤展演一笑,“还是殿下圣明宽厚,不以出身论英雄,愿意再给钟大人一次机会。”说完便不再耽误时间,也埋头工作起来。
“殿下,您看这份情报。”于婧瑶适时递上一份新的文书奏报,荣晞接过,“呜,本宫看看。”
大理寺狱当中的江南道罪臣都被押着迟迟没有如何处置的命令下达,这次涉及几大世家的调查由荣晞亲自主理,几家被一围京城当即风声鹤唳,公主府的耳目遍布天下,之前是世家如日中天,无人敢与其作对,现在有墙倒之势,多得是人想推一把。
一时间各地的情报如潮涌般涌向京城,公主府的亲信稍加挑拣便尽数堆积在荣晞案头,也不知道是这几家真的是这么多年做尽了恶事,半点不得人心;还是多的是人眼红在此之前世家钟鸣鼎食的富贵,想将人拉下去好自己上去呢!
但要数真正能用上的,打击世家的证据,还要数留在江南道的符邬怀,这么多年的抱负似乎都是为了今日,身体刚刚恢复的符大人带着无可匹及的尽头,顺着江南道的贪污案顺着往下挖,他们在江南道真实的利益团体早早被挖了出来,现在更是顺着这条网络摸到了旁边的洛南道,不错,就是当初王家主就任监察使的地域,自代宗陛下时期就被王家掌控了十数年,如今可是被符大人挖出来了不少见不得光的事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