健身房内。

那个人背对着他，正做高位下拉。背阔肌随着动作展开又收紧，肩胛骨的轮廓在薄薄一层汗液下分明得像刀刻。黑色紧身背心被汗浸透了贴着皮肤，后腰那一截因为动作而露出来，两侧的腰窝嵌在紧绷的线条里。

周谨行第一次进这家健身房是朋友推荐的，说器械新、人少、清净。他推门进去的时候，目光扫过整个场子，然后在史密斯架旁边停住了。

太性感了。

那个人做完一组放下杠，转身去拿水壶，正面迎上来。周谨行看清了他的脸——浓眉，高鼻梁，嘴唇因为发力咬着而微微泛红。汗水从鬓角淌下来划过下颌线，他抬手随便抹了一把，喉结跟着滚了一下。

周谨行觉得健身房空调坏了。

他靠在门边看了那个人整整二十分钟，从高位下拉看到卧推，再看到哑铃弯举。那个人做每个动作的时候表情都特别专注，眉头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汗珠顺着鼻尖往下滴。

周谨行掏出手机给朋友发了条消息：健身房看到一个，想追。

朋友秒回：哪个？

周谨行拍了张模糊的侧影发过去。

朋友回：身材不错。你确定他跟你一样？

周谨行：不确定，看着像直的。

朋友：健身房里的直男？你信吗。越大的越不可能直。放心冲。

周谨行把手机收起来。他觉得朋友说得有道理，这种身材，这种肌肉线条，每天花多少时间泡在器械上，怎么可能是个直男。

他脱了外套，只穿一件薄薄的训练T恤，走到那个人旁边的龙门架。他挑了个角度，确保自己脱衣服的时候对方余光能扫到。

然后他开始练。引体向上，每组做完都故意松手落下来，T恤下摆翻起来露出腹肌。他做了三组，发现那个人连头都没偏一下。

周谨行不死心，换成卧推。他把杠铃片加得很重，推的时候喉咙里压着闷哼声，颈侧血管暴起，肱三头肌绷出流畅的弧线。

那个人在隔壁做哑铃侧平举，头都没回。

周谨行放下杠铃，站起来喝了口水，装作不经意地往那边走了两步。然后他“超绝不经意”地偏头看了一眼，挤出一个自然又温和的笑：“你这动作有点问题。”

那个人终于转脸看他了。眼睛黑亮，带着点被打扰的不耐烦：“什么？”

“肱三头肌发力太多，背没吃上劲。”周谨行走到他身后，温声说，“你换个角度试试，这样，”他伸手，掌心贴在那人背阔肌外侧，指尖微微收拢，“感受这里发力。”

掌心下面那块肌肉猛地绷紧了。

那个人往前跨了一步避开他的手，转过头皱着眉看他：“你谁啊？”

“我叫周谨行。”

“没问你叫什么，”那人语气很冲，“你是不是私教？我不买课。”

周谨行一愣：“我不是私教。”

“那你是干嘛的？”

“我也来锻炼。”

那人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目光从他肩膀扫到腰再扫回来，表情从警惕变成了一种奇怪的审视。周谨行被他看得后背发毛，但面上还维持着温和的笑。

“挑衅我？”那人忽然说，语气带着点挑衅的意味。

周谨行没反应过来：“什么？”

“你那么大块头，跑过来教我动作，还上手摸，”那人把哑铃放下，站直了，比他矮了半个头但气势一点不输，“怎么，看我不顺眼想切磋切磋？”

“不是，我只是——”

“我不跟人切磋，”那人打断他，拧开水壶灌了一口，抹了抹嘴，“每天下班过来练练就得了，没你那么闲。”

周谨行注意到他无名指是光的。

“而且我女朋友等我回去吃饭呢，”那人接着说，语气理直气壮，眼神却飘了一下，“特别漂亮，又温柔又体贴，我哪有功夫天天泡健身房。也就你们这种——天天搁这儿秀肌肉的，才有闲心到处指点别人。”

周谨行内心流泪。

女朋友。漂亮。温柔。体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