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面宿傩真是个怪人。
鲇子抱着孩子跪坐在两面宿傩的旁边,低垂着眼眸心想。
她本来已经做好了会被各种虐待,经受各种死法的准备了,但是两面宿傩居然什么都没做。
用朝食的时间,里梅突然过来把她带走,说是两面宿傩叫她过去。然后鲇子就带着孩子坐在了两面宿傩边上——陪他一起用朝食?!
准确一点,不应该用“陪”这个字。
是两面宿傩在观赏她们。
她和孩子都只是这个房间里的一张挂画、一个盆栽罢了。她们和两面宿傩身后的那棵被修剪得很好的五叶松盆栽的区别只在于,她们会动,相对更新,更能引起两面宿傩的兴趣。
不同于贵族们观赏白拍子们的歌舞那样,两面宿傩对此的反应更多的是好奇。
好奇。
鲇子也挺好奇的,她实在是不知道给孩子喂饭有什么可看的。
鲇子放下手中的小勺,木柄搭在碗边上发出一声细微的响动。
“怎么了?”两面宿傩停下了向口中送食的动作:“为什么不喂了?”
“回您的话,因为这孩子已经吃饱了。”
鲇子把孩子竖着抱起来,让她趴在自己的肩膀上,轻轻拍着孩子的后背。
两面宿傩又问:“这是在干什么?”
“这是拍嗝。”鲇子神色如常:“小孩子吃饭急,会连带着空气一起吃下去。但是这个年纪的孩子全身都没有发育好,所以必须由大人来辅助。如果不这么做的话,空气会留在体内,导致肠胃胀气,影响消化,还会导致孩子哭闹不止。”
“连这种事情也做不到吗?真是脆弱,如果离开了你,想必很快就会死掉吧。”
“是的。没有大人照料的婴儿很容易死,必须一刻不差地看着她。”
两面宿傩没有回应这句话,而是继续用朝食。
直到一声小小的“嗝”被鲇子拍了出来,他再一次抬头:“现在嗝拍出来了,接下来要干什么?”
“吃饭。”
“哈?”
又吃饭?
鲇子放下孩子,拿起了面前的筷子:“我吃饭。”
“那孩子呢?”
“先放她自己玩一会儿,正好消化一下,如果有了睡意再哄睡。趁这个时间,我先吃饭。”
“哄睡?睡觉也要哄?”两面宿傩觉得这简直是不可思议。
“没错,婴儿没办法自己入睡,需要大人从旁辅助。”
两面宿傩看着那个仰面朝天躺在襁褓里,两只小手在空中胡乱抓来抓去的脆弱的小生命,生出了强烈的不解。
没有办法自己进食,没有能力自己打嗝,还没办法自己入睡……甚至连大小便也不能自己控制。
彻头彻尾的累赘。
如果鲇子的记忆没有出差错的话——他就先大胆假设没有好了,因为她完全修复了被里梅刺穿的大脑——她就会记得,她被他找到的原因是因为这个小崽子的哭声太刺耳了。
她那奇妙的治愈能力会被他发现的根本原因也是这个小崽子啊。
为什么还能保持这么温柔的态度?
女人是非常具有爱心的,在成为母亲之后更甚,两面宿傩自己就是这份爱心的受益者。
但是他想不通。
为什么这个女人能够保持这种平常心,依旧爱着这个孩子?
他看不透她的想法。
接下来一连几日,鲇子都被叫去陪座,和孩子一起在两面宿傩的旁边充当一个会动的布景。
照顾孩子是一件非常枯燥的事情。
喂饭、拍嗝、陪玩、哄睡、换尿布,中间再伴随着不定时的哭声突袭。
两面宿傩看得多了,现在闭着眼睛也能知道鲇子接下来要做什么了。
他的疑惑也愈来愈多。
“你为什么一直给孩子喂粥?”在一个用餐的傍晚,两面宿傩发问了。
鲇子抬头看他:“这个年纪的孩子只能吃流食,牙齿还没有长全,吃不了正常的食物。”
“我不是那个意思。还有,不要把我当成傻子。我知道这个年纪的孩子只能吃流食,但是吃的不应该是粥吧。”
“你为什么不给她喂奶?”
此言一出,不只是鲇子,就连一直安静待在两面宿傩背后的里梅也忍不住变了表情。
“因为……”
鲇子刚一出声就被两面宿傩打断了。
“你先不要说话,让我来猜一猜。”
两面宿傩眯起眼睛:“以前我曾听说过关系要好的妇人会帮助姐妹或朋友喂养对方的孩子,原因是奶水不足。”
“但这应该不是你给孩子喂粥的原因吧。”
“你不是奶水不足,而是根本就没有奶水。你没有生育过。所以身边也没有可以帮到你的妇人。”
“这孩子不是你的。我猜的对吗?”
鲇子收紧了抱着孩子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