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拂烟心下稍安--兵部尚书万凛，算是朝中的文官之中与纪神萩打交道最多的人了，跟纪神萩的关系也不错。柳拂烟刚才也是仗着这一次提审万凛也会跟着来，才敢有恃无恐地怼翟纬然的。

有万凛在，再加上她的提防，至少这一路上，纪神萩是不会再吃到额外的苦头了。

见大内侍卫抬着椅子将纪神萩抬走，柳拂烟也想跟上，翟纬然却再次发难，阴冷地拦住她去路：“擅闯死牢，还想走？”

柳拂烟反应极快，猛地一把拽住万凛的衣袖，声音清亮，响彻牢廊：“我是来为纪将军洗清冤屈的！翟大人屡屡阻挠，莫非是怕我在圣上面前，说出什么不该说的真相？！”

“哪儿有什么冤屈？！”翟纬然想上来拉她，却被万凛轻轻一挥袖隔开。

“既然是审讯，自然要保证公平公正。”万凛淡淡道，“这位姑娘既然说要为纪将军洗清冤屈，那就让她一起去辩驳一番。她若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龙颜一怒，数罪并罚，她还不是得回悲问院？一个丫头，你还怕她能跑？把她一起带去，还能在圣上面前博一个公正不阿的美名，翟大人以为如何？”

翟纬然面对这些官级比自己大，且一时半会还扳不倒的官员们，一向都是笑脸相迎的。见万凛现在是铁了心地要保这个丫头了，他也并没有强硬地跟他对着干，只是点头称是而已。

毕竟万凛说得也有道理，此次自己人证在手，给纪神萩定罪已是板上钉钉。一个丫头，能翻出什么花来？到时候他不仅要让纪神萩死，也要让这个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臭丫头知道他悲问院的厉害！

确实不急在这一时半刻。

路上，万凛见柳拂烟将纪神萩盯得死紧忍不住低声探问：“姑娘，你与纪将军，究竟是何关系？”

柳拂烟头也不回，随口敷衍：“算不上有什么关系，我不过是一个敬仰将军功绩的普通百姓罢了。”

万凛看着就连一个眼神都不肯分给自己的柳拂烟心想：你是普通百姓？骗谁呢？普通百姓谁能那么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悲问院的死牢啊？！

“万大人！”柳拂烟忽然转头，神色严肃地低声请求：“请您务必盯紧翟纬然。纪将军尚未认罪，我担心他……会暗中下手。”

“还敢直呼翟纬然的姓名，说你是普通百姓，谁信？”万凛忍不住吐槽：“不过罢了，翟纬然确实不是个好东西！为了以防万一，本官这次就听你的吧！”

果不其然，他刚走过去，便“恰好”拦下了正试图靠近囚车的翟纬然。万凛心中暗惊：这绝对是被刚才那个丫头给说中了啊！不过他面色不显，一个劲儿地拉着翟纬然说闲话，不给他一丁点靠近纪神萩的机会。

柳拂烟见状松了口气--虽然她已经告诉了纪神萩不用担心翟纬然的威胁，但是书中的纪神萩既然能因为家人性命的威胁而认罪，那就说明纪家对于纪神萩来说非常重要。自己不让他担心，难道他就真的能不担心了吗？说不定到时候他还是会被翟纬然拿捏。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不给翟纬然威胁的机会，刚好万凛可以完美地完成这个任务。

等到了金銮殿之上，翟纬然就算有再大的胆子，他难道还能当着那个暴君的面去威胁人认罪吗？

囚车上，纪神萩始终垂着头，对周遭一切恍若未闻。只有在那剧烈颠簸，牵扯到身上深可见骨的伤口时，他那染血的手指，才会几不可察地蜷缩一下。

金銮殿上，柳拂烟终于见到了这本小说的主角--暴君安帝。

他容貌威严，确有帝王之相。可那双眼睛里沉淀的，并非治国平天下的睿智，而是某种更深沉、更扭曲的东西，如同隐藏在平静海面下的嗜血漩涡。

书中说他中年转性，实则不然。他本就是天生坏种，早年不过是伪装罢了，为了坐稳皇位，安帝把许多上不得台面的喜好都挪到了暗处。但是随着这个皇帝越做越久，他也就越来越懒得再掩饰骨子里的暴虐。还将国号定为“安”，堪称绝妙的讽刺。

而翟纬然，正是安帝最好用的那把刀，一把懂得如何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却能始终吊着一口气，以供君王取乐的……极致凶器。可就连这样一个视人命如草芥的暴君，在目光触及椅子上那个血肉模糊的人形时，眼底都飞快地掠过一丝真实的讶异。想了半天之后，安帝摆了摆手，终究是免去了纪神萩的见礼，准他坐在那张椅子上受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