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不一，五个人，其中两个身材魁梧。

背着刀，他先登阶入门，雨后门槛两侧积水浅浅的一层，靴子迈出又落下，踏起水花，啪嗒啪嗒，再挪足半寸。

低头，一个断了的门闩正抵在脚前。

与此同时，天一静望这满院零落，宛如被洗劫一空的惨状。念其裴府古怪的诸多传闻，不觉背脊生寒。

“关门。”

“啊？啊。”

江號的命令突兀，天一回过神来，先呆了须臾。

“关门。”

后者闻言转身，外头的三匹马相伴甩尾，周遭竹影缭乱，凝视着幽道尽头，已是青黑难辨。万物悠然栖息，静得不似喧嚣人间。然愈是如此，反愈令人觉得不安。

天一不敢再看再想，他目光垂落，仅双臂发力，拉着沉重的朱门缓缓闭合，一旁的地二捡起断门闩，见准时机，一拳击入。

恰恰卡住。

陡然卸下力来，俱是满额冷汗。

皱了皱眉，江號张开的唇又抿紧，到底什么也没说，掉头入院：“走吧。”

-

火烧平原，丹青过实。

郑裴玄持灯一照，不禁屏息。赤焰涛涛，如云海又如巨浪，席卷、吞没千里绿原，橙红的星火夹在风中，播撒般落在更远、更远的地方。

连绵不绝、无法遏制的燃烧。可偏偏美得太决绝，连飞灰漫天的绝境都靡丽艳冶。

将要伸出的手在灯火晃动中怯怯地收回，他摇了摇头，定下神来。

“二爻离火照丹青……”

与诗里描绘的分毫不差。那他们此刻便是在离室二爻，或者通向离室二爻的路上？

涉水、涉水，他们坎室跳水脱身本是慌忙之举，可也的的确确是一趟“涉水行”。

莫非歪打正着？缘真是由坎入离的水路！

郑裴玄低低地笑了两声，拍拍乔二的肩膀：“乔兄，还真叫你我碰对了。此地恐怕就是离室二爻了。”

“离室二爻，”乔二的记性不好，嘀咕了几句，只记得由那诗推出的路，“那接下来，便是要进震室了。”

“正是。”

两人接着往下走，大约行至百步左右，密道陡然拐了个弯，与东边一处更窄的甬道相连。两甬道相连处以一扇轻薄石门作障，昏暗地下几乎难以察觉。

还是乔二先打了一拳，叫那门很快弹开。

东方的甬道亦非常幽深，郑裴玄站在交汇处回望，不见半丝光亮。

而且此地……乔二用力嗅了嗅，声音暗沉：“有血味。”

郑裴玄点点头：“就在前方不远处。”

两人不多言语，几乎是摸黑小跑着加快脚步。在手中一盏烛台可见的光圈里，先入眼的是一束刺眼的光，火焰射到什么物件上，折出条笔直如线的光路。

“啥子东西！”

郑裴玄登时刹住脚步，先下意识眯了眯眼。片刻的模糊后，视野渐渐清晰。

一扇溅满鲜血的青铜门，锈绿纹路里，红丝蜿蜒落下，最终汇聚成小小一滩。

深红血水中央，小钢珠锃亮发光。

微弱烛火，便是经这颗半红半亮的珠子折射到石壁。连着照亮砖地、石墙约莫四五道深痕，余光里大小碎石子满地。

剑气还未散尽。方才有人在这里动了手。

可进裴府的人不是只有——

“能勒不轻！”乔二大惊失色，“一伙的怎么打起来了！这鬼地方本来就忒险，不被这儿整死倒先被自己人打死了？”

停了半息，又慌慌忙忙回头，对着郑裴玄问道：“都打出血了，完了完了……谁打谁啊。天和那小鬼头醒没醒？二打一？朱、朱必之不会被打、打个残废！”

狭窄甬道里，音声如钟，喊得郑裴玄脑袋嗡嗡作响。

他登时提起一口气，耐着性子才慢慢按捺下去：“……你别急，朱兄不会输。”

在啸月山庄一见朱必之的狠厉后，他从不怀疑这个祸门人的武力，深厚无底，相当恐怖。天和那一对师兄弟，尽管亦是年轻后生中的佼佼者，然比之前者，恐仍稍逊一筹。

“出什么事也就在后头了，”他走到那扇青铜门前四尺远，方注意到那儿有块砖，空隙较之别处宽了大概半指，“若当真是他们，受了伤，走不远。”

“机关就在此处——”

轰隆，宛如空谷跫音，寂寂的地室遽然传来一声响动，渺渺茫茫，阔大又朦胧。

郑裴玄蓦然闭口，仰头，几粒微尘都被震落。

闻声，乔二骇然惊心，莫不是朱必之又碰上了什么古怪机关？

岂非将遇危难！

眼瞧他这个弟弟还在不急不忙地呆站着，也不管礼数客气了，大脚飞踏上前便撞在那青铜门上。

哐当！

音浪如雷，郑裴玄惊愕转头。

莽汉像面墙严严实实堵在门前，两脚一落便踩住石板，赫然，砖块陷下半步。

倏尔，青铜大门徐徐向上，夜光珠亮再次照亮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