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神农不等我张口，抢先一步开口道：“我是她二姐。”

苟小菊一脸羡慕，自己身高不足五尺，人家这二姐目测得有八尺身高，往那儿一站自己就跟个小孩似的。怪不得小女侠要坐到二姐的臂弯里。这二姐高大魁梧的，一看就是个稳当靠谱的家长，换谁都想当个小孩吧。被姜神农直直地打量，虽然只是扫了一眼，但苟小菊莫名心怯，脸上一红，竟是羞红了脸。发现我没有穿鞋子，想起河边一路走来，那双麻质云纹的白色靴子，“我去给姑娘找鞋。”

苟小菊跑开后，

“炎姐姐，为什么凡间的女人总是那么容易脸红？她们到底在羞什么啊？”

“羞就是把别人的感受和需求放在第一位，轻视自己的付出和价值，否定自己，觉得自己不配得到善待。尤其是目前的凡间，在两性之间，女子被教养要依附于男人，有些女子怕被伤害，侵占，嫌弃，怕对方会令自己失望，本质上就是自己不够强大，没有保护自己的能力。明知会被伤害却不得不忍受和妥协，由此溢出的委屈又期盼，却又不敢期盼，恐惧期盼落空的复杂情绪，一波三折，忐忑不安，被称作女子的娇羞。是将自己置身于下位者的境地，对上位者时常有所期盼，才会有的复杂情绪。”

“就是对一个人在意，有期待，又怕期待落空，怕受到伤害，故而忐忑不安。是一种害怕受伤，却又避免不了伤害的无力情绪，对吗？”

“差不多就是这样。”

“所以，你随我初入甘泉宫时，在我昏睡时为我洗沐，沐毕却没有为我换上中衣，任我裸睡。醒来时，又堵在我床前，你就没有想到，我会羞吗？”

“我与你初识，我以为我于你而言，无足轻重，你法力那么高，必然是不会将我放在眼里的。再说了，我当时就是医者心理，确实没顾虑那么多。”姜神农停顿了一下道：“那你当时为何会羞啊？”

“这个——”好像是，怕被嫌弃，怕被拒绝，因为当时实实想在神农面前保持一个强大自持的优秀小神女形象，想与女娲的女儿相处融洽，神农身材强壮高大，而我只长肉肉，个头只到她腰际，本就有些怕她嫌弃我是个小萝卜——

“其实，我从来没有真正看过自己的身体。有时候挺羡慕你们长那么高的。”我挠着脑袋，不知该怎么表达我当时的感受。神农当时又算是陌生人，出于生命的本能，应该本就没有人会愿意被陌生人触碰身体吧？会感觉是一种冒犯。但这个人我又不能把她怎么着。当时着实有些恼羞成怒，又不得不隐忍的尴尬。

但神农似乎是误会了我的话，“你的肌肤莹润透亮，肌理清晰可见，甚至五脏六腑都仿佛半透明的。我看天道是生了个水晶娃娃。我当时给你洗澡的时候，手都不敢用力，怕那层几近透明的皮肤被我戳到就碎了，紧张到不行。所以洗完之后慌不迭放床上就跑了。”

姜神农说完，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猛然看着我，“凡间女子被规训，总觉自己身子丑陋，羞于见人。而男子则很介意自己身材矮短，你不会也——”

这下她可算知道灵胎为什么羞了，原来是自卑于自己长得有点儿慢，神农遂哈哈大笑。笑完，道：“小灵胎，你不是吧？这就是小朋友成长的烦恼吗？”

我面无表情，“凡间的君王在被臣子冒犯时，好像会直接杀人吧？”

姜神农笑声嘎然而止，“天心，咱可是母系神族，不可以学男人那些下三滥的玩意儿哦。而且，我当时绝对没有任何不尊重你的意思，顶多就是把正在浴桶中游泳的你，提着脚出了浴桶。”

我感觉我要裂了，姜神农发现我脸色更不好了，赶忙解释，“以前在凡间时给孩子洗完澡，扔顺手了。”主要，当时也不知道母神收养的这小不点，竟然是天道的仔仔啊啊啊！！就算天道不言语，女娲母神总该周知众神吧，就算母神不说，昊天皇姐总该跟她们私下里通个气吧……捂这么严实，看这小脸上的胎毛，都十四岁了。她竟然才知道，——天道有个仔。

“你家孩子挺结实啊！”

“一群熊孩子，皮糙肉厚的。”说完又感觉好像哪里不妥，看着坐在自己臂弯里的少女，圆乎乎的小脑袋，她笑的一脸和煦，补充道：“我没说你。”你皮搓一下，我都怕化了。

这时苟小菊提着云纹靴跑了过来，“小女侠，鞋！”

姜神农将我抱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接过靴子，撩袍曲膝。可是我感觉光脚很舒服，于是睁着明亮水灵的大眼睛，一脸认真，打着商量，

“炎姐姐，我不想穿鞋子。”

姜神农一脸严肃地看着我，“这有损天道灵胎之威仪。”

“威仪与鞋有什么关系？”

姜神农也知我在甘泉宫一向是赤足惯了的，只好换个思路，“这里毕竟是世俗人间，人靠衣装马靠鞍，能省去不少麻烦纠葛。”

看她执意如此，我只好乖乖抬起脚。况且咸阳甘泉宫里到处都铺着地毯，而这徂徕山到处都是石子，山路崎岖，的确硌脚，光脚走路的确不合时宜。她边穿边道：“脚底穴位众多，以后不要让别人随意碰你的脚。”

“没别人。”但好像还真有一个人。

“那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