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是共工暗沉低缓的男音。我看着那双毫无感情色彩,只有毁灭之欲的双瞳,
“白泽待我以真诚,我自当真诚还之。而你,我守着对祝融的承诺,本想以真诚待你,救赎你,为你打算,你却将此当作我是好拿捏。甘泉山上几个月,泡在水里的每一夜,我都在问自己,是我错了吗?从甘泉山上和你们相处的种种,然后是东海边,再到徂徕山,听了湘君的故事,精卫的故事,瑶姬的故事,我确定了一个道理,真诚要给对的人,不是每个人都配得上我的真诚以待。”
“我做的一切都只是想让巫族恢复以往的荣光,我有什么错?”
“我允许你有野心,用以自保。但你不该纵容你的野心疯狂滋长,任其蔓延到去掠夺其他生灵。那是贪欲,是一切罪恶的源头。我不是你掠夺的对象,女娲娘娘更不可能是。你的贪婪让我不适。也或许,从一开始我就不是讨厌蛇,我讨厌的是那具蛇身上的,你的魔灵。”
狡看着我,眼中不屑,就差把‘狗眼看人低’这五个字刻在它脑门上,
“那小孩,待会儿施法,省得吓得你尿了裤子,你还是站得远些吧!”
我指着自己,哭笑不得,“你说的小孩是我?”
它更加不耐烦,“赶紧出去!”
“死狗!”白泽的身体虽被混元红绸拘在空中,看到一只狗对主人不敬,比之更不屑地语气骂道:“狗仗人势的玩意,对我主人客气些,否则西王母也保不住你!”
狡一听到是白泽的声音,两只狗眼几乎眯成了一条缝,“白泽神君,您这是又接了女娲娘娘的旨意,下凡辅佐人君吗?”
“少废话,赶紧用刑杀之杖把共工拘出去!”
狡继续星星眼,“神君大人,狡需元神出窍进入您的识海,冒犯了!”
话音未落,狡身上出现一道残影化流光直入白泽眉心。
我心念动处,元神出窍,也想跟进去瞧瞧,白泽察觉我元神的靠近,脸色大变,
“主人不可!”
我瞬间元神回体,不明白她为何阻挠,“怎么了?”
“您的元神,普通灵兽承载不住,瞬间意识海崩溃,会失智的。”
“吓我一跳,那我不进就是了。”
话音未落,白泽已然闭上了眼。
白泽的识海中,戾气缠身的共工和一身正气的白泽缠打在一起,白泽因为灵力低微,几乎被共工压制得死死的,只是共工时不时便被‘动心起念’术咒得魔灵抽搐,反被白泽挣脱,反手便是各种踢打暴揍,很快便报仇了。狡来到白泽识海时,放眼整个意识海满眼冰蓝色的河水,河上蒙着一层白雾,一时无法辨别两边魂灵的具体位置。只能远远地听见拳脚接触的声音。它循着动静寻摸过去,这个挡击反踢,那个避锋侧斩。两缕元神厮打在一起,竟是一时无法分辨出哪个是正,哪个是邪?
这时,一缕魂灵突然倒飞出去,狡定睛一看,是共工的魔灵,但更虚弱的明明是白泽,那么白泽是怎么反败凶残至极的共工的?狡穿过白雾,走近共工,却发现共工的魔灵似乎被种下了什么咒术,导致元神十分痛苦。
“共工,你身为水神,却每每兴风作浪,今日,看本兽收了你!”
狡高举刑杀之杖,口中念出最古老的上古咒语,凤头上的红珠立刻光芒大盛,刑杀之气瞬时笼罩白泽识海,宛如实质,令人灵魂都跟着颤栗了一下。狡举着权杖,扭头看向另一个方向的白泽,它希望白泽可以看到它威风的一面。共工双眼腥红,趁着狡扭头的时机,复化成一道黑雾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霎时冲向白泽,白泽猝不及防,被迫再次与共工纠缠在一起。共工似乎是要用自身魔气强行侵蚀白泽元神。白泽冰蓝色的元神渐渐变成暗蓝色,两股元神力量扭打在一起,周围的戾气搅动云雾,一时间风起云涌,视线更加模糊。而且,两道元神都被浓烈的魔气笼罩其中,他们缠斗在一起,狡一时无法分清哪个是白泽,哪个是共工?
结界里,我看着白泽的脸色慢慢变得苍白,且有黑气缭绕周身,不由有些担心,猜想是共工在濒死一搏了。我对着旁边的狡的身体问道,“狡,你到底行不行?”
白泽识海内,狡听见小姑娘满是质疑的稚嫩语气,再看看视线里已经搅成一团的两缕黑气,现在凭它的修为根本无法强行渗透其里,它已经分辨不出谁是谁了,但水神的元神自然是呈现水属性的状态,这是常识。思及此,狡催动刑杀之杖,整个意识空间都被刑杀之气锁定,压抑窒息,似要抹杀空间中所有意识。水灵力充盈的那缕黑气被强行控制,想到共工曾经是如何暴戾的存在,就凭自己太乙玄仙的实力,只能支撑刑杀之杖控制共工片刻。狡不敢耽搁,挥动权杖,刑杀之气包裹着那缕元神飞出了白泽身体,朝着东海岸边被黄沙掩埋的那个大坑直直砸去。
狡拼着最后一丝灵力回到自己身体,像被抽干了浑身力气般直挺挺倒在地上,口中念道:“这次,总算是能帮到白泽大人了。”
我蹲下身,指着狡的狗鼻子,“我警告你,你休想挟恩图报!既然事情已经办完了,那你赶快回玉山吧。”
“那不行!”狡一下子弹跳而起,“你这小姑娘,怎么过河就拆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