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之夜的喧嚣与惊变,如同投入冰湖的巨石,涟漪迅速扩散,又在某种强大的意志下,被强行按入寂静的深渊。
宫宴草草收场,灯火依旧但每个人的心头都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寒意。
胡亥被直接押入了诏狱最深处的石室。
这一次不再是宫中软禁,而是真正插翅难飞的囚牢。
沉重的铁门在他身后轰然关闭,隔绝了所有光线与声响,只有石缝渗出的带着霉味的冰冷水汽,以及老鼠悉索爬行的细碎声音陪伴着他。
最初的狂怒、嘶吼、辩白、咒骂耗尽了胡亥最后的气力,也未能换来任何回应。
只有狱卒定时从狭小窗口递入仅能果腹的粗糙饭食,以及绝对令人窒息的死寂。
没有审讯,没有拷问,甚至没有人来告诉他,他将面临什么。
这种未知的悬而未决的恐惧,比任何酷刑都更折磨人。
“为什么……为什么……”胡亥蜷缩在冰冷的石板上,双眼无神地望着永恒的黑暗。
他想不通,计划明明万无一失。
利用俳优吐火制造的小混乱,自己“惊慌”扑倒吸引注意并遮挡视线,袖中暗藏的毒针机括,来击倒最大的目标——那个挡在他前面假仁假义的兄长扶苏!
只要扶苏一死,长子之位空缺,父皇伤心震怒之余未必不会想起他这个受奸人蒙蔽已知悔改的儿子。
胡亥甚至想好了,事后可以攀咬是那俳优受人指使,制造混乱意图不轨,虽然牵强但在没有直接证据的情况下未必不能搅混水,求得一线生机。
可这一切,都被赢阳滋毁了!
那个贱人!她怎么会看到?她怎么能反应那么快?
那柄金刀……她定是早有防备!防备着他!防备着一切可能出现的意外!
她和扶苏是一伙的!
疯狂的恨意在胸中翻腾,烧得胡亥五脏六腑都在疼。
但恨意过后,是无边的恐惧和绝望。
父皇看他的最后那一眼,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仿佛看的不是儿子,而是一块需要被清除的秽物。
胡亥知道,自己完了。
当众刺杀长兄证据确凿,没有任何皇子能够承受这样的罪名。
即便不死,最好的结局也是被永远圈禁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直到烂掉、臭掉、被所有人遗忘。
不!他不甘心!他是父皇最宠爱的十八子!
他本该拥有天下!是扶苏,是阳滋,是那些见风使舵的小人,是他们害了他!
“赵高……赵高!!”胡亥忽然像抓住救命稻草般,猛地扑到铁门前。
他用尽力气拍打着厚重的门板,嘶声喊道:“赵高!救我!去告诉父皇,我是冤枉的!是有人陷害我!是阳滋!是她设计害我!赵高!你听见没有!我知道你有办法!救我出去!我许你裂土封侯!许你无上荣光!救我!!”
嘶哑的喊声在石室中回荡,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又反弹回来,更添凄厉。
门外,只有一片死寂。
没有赵高的回应,甚至没有狱卒的呵斥。
他的呼喊,如同投入虚无没有溅起一丝涟漪。
胡亥颓然滑倒在地,额头抵着冰冷的铁门,终于发出了如同受伤野兽般压抑的呜咽。
他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