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头对着顶上的她特意留下,没有破坏的监控设备说:“把那副挂画好好挂上,这次只是警告,再有下次,你就要亲自迎接我了。”
滋滋——
画面紊乱,刺耳的电流声炸响,随即一股若有若无的焦味飘来。
明明他们相隔数亿光年,监控后的人还是惊出了一身冷汗。
晚风轻拂发丝,吹走了她身上些许的血腥味,迟钝的感官在她走出一段距离后才活络运转起来。
今晚的风是微凉的。
她边走边摘下污秽的黑手套,裸露在空气中的是一双仿真机械手。
黑手套在她手心处自燃,直至成为散在空中的灰烬。
“玫爵,你逃了今天的例行检查,给我理由。”
白郁之的声音可以通过脑部的植入式芯片同步传入玫爵的耳朵里。
玫爵习以为常,脚下速度不减,径直拐进一条抄近路的巷子。在这方面她甚至可以做到一心两用,一边用脑信号回复一边干她自己的事。
“我说了我去执行任务了,谁能想到时间刚好撞一起了呢。”
白郁之一点不信,直白戳穿她:“我查了你的任务时间,七天期限,今天才第三天,我有理由怀疑你是故意的。”
玫爵笑道:“怎么会,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小术刀,我要难过了。”
白郁之平静地说:“那你现在回来补检查。”
玫爵笑得更美艳了,然后一口回绝:“不要,我不想检查了术刀。”
“我说了,给我理由。”白郁之叹气,揉了揉酸疼的眉心,“你知道的,你离不开检查。”
几分钟后,他又补充道:“如果你不想死的话。”
枝丫在风的作用下发出阵阵的沙沙声。
“呐术刀,你说人死了会去哪儿?”玫爵突然问。
“哪也不会去,死了就是死了。”
玫爵一愣,随即哈哈笑出了声,一开始还只是正常音量,到后面她甚至连眼泪都笑出来了:“真符合你的个性,你说得很对哈哈哈哈,死人肯定哪也去不了。”
白郁之皱眉:“不许笑了,你情绪起伏太大,我说屏息回神,先吸气,再吐气,慢一点。”
玫爵条件反射地听从他的命令。
在反复吸呼气几个来回后,玫爵彻底褪去了激动的情绪,这才从白郁之那里拿回了自己身体的控制权。
“喂我们说好的,你不能对我用这个。”
“抱歉。”
因为强制接管的这个人是白郁之,所以哪怕短暂失去了身体的控制权,玫爵其实也没有很生气,倒不如说在听到白郁之的道歉后,只剩下无可奈何。
“别道歉啊,逗你玩的。”玫爵说,“你强制接管是为我好,我都明白,没有怪你,别自责。”
眼见白郁之还是不说话,玫爵轻巧借力翻过足足有三人高的墙,气定神闲地落地,背靠着墙,边慢吞吞地戴手套,边叹气道:“真没事儿,只是不想检查而已,理由嘛……”
“是因为西蒂莉·费哥尔多么。”
没有疑惑,没有询问,是一句理所当然得仿佛就该是如此的陈述句。
玫爵轻轻啊了一声:“算是吧。”
玫爵其实是个很倔的人,认定了什么就一定会一条路走到底,哪怕最后会撞得头破血流也绝不回头。
白郁之深知她不会放弃,也不想逼她。
她这一生绝大部分时光都在被推搡着往前走,没有选择的权利。自由于她而言,是再怎么努力伸长手臂都碰触不到的奢侈。
所以与其打着为她好的名号,不如索性放手任她去做她想做的事,给她的自由托底。
“不想检查就不查,报告我会搞定的。最近我会给你寄药,按时按量服用,我会不定时检查。”
玫爵问:“这玩意儿苦吗?”
白郁之不假思索地回答:“苦,但如果你还想活蹦乱跳地迎接西蒂莉·费哥尔多,那就谨遵医嘱。”
“或许你可以帮我把药减少点苦味,而不是一味地让我遵医嘱。”
“不可能,良药苦口。”
良药苦口这四个字一出,玫爵含笑的声音恰好跨越数亿光年和白郁之的声音两相重叠。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你真好懂呐术刀。”玫爵整个人仿佛没入了黑暗的巷子里,精心打理的粉发在华丽的黑礼帽下忽隐忽现,垂眸时,月光恰好从云缝里钻了出来,打在她脚尖几厘米外。
半晌,她郑重开口道:“谢了,不管是以前,现在还是未来。”
她的声音放得很轻,明知对面的白郁之根本听不到她的声音,只能看到她发出的脑信号。
“能认识你真是我这一生为数不多的幸运事儿了。”
可惜满腔真心给了个冷心冷肺的棒槌,再抒情的氛围到了白郁之这里,都会被他油盐不进的话砸个稀碎。
棒槌本人能接住真心,能给出回应但不怎么中听。
“谢谢,不过你再怎么煽情,我也不会把药改甜的,死了这条心吧。”
玫爵无奈:“……这时候你应该回馈我几句温情话,而不是直白地告诉我让我死心,多好的氛围就被你这么破坏了。”
白郁之充耳不闻。
“唉你说怎么我遇上的人,一个个不是锯了嘴的木头,就是听不出弦外之音的小傻子。”玫爵半真半假地抱怨。
“不还有个西柏么,你之前还夸过她挺会说话的……”白郁之话说出口了才慢半拍意识到不对,说错话了,“抱歉,忘了她叛逃了。”
玫爵:“……”
她幽幽纠正:“西柏不是叛逃,她是该死的卧底,和可恶的西蒂莉·费哥尔多一个样!”
白郁之有点意外:“原来是卧底么,她原名叫什么?”
玫爵说得很是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到仿佛要连人带名一块吃了:“玛拉·菲!”
“看来你之前是真打算和她交好,不然你不会那么记恨的。”白郁之恍然大悟道。
“你知道你和少将的关系为什么十几年如一日的紧张么?”玫爵勾起和善的微笑,“这堪比海沟的情商真是令人堪忧,扔颗石子下去都听不到响儿的。”
白郁之不明所以:“……?”
这和浪川牧有什么关系?怎么就提到他和浪川牧了?
“你开地图炮波及到我了。”
“哦我故意的。”玫爵的语气如春风拂面般温和,“你也是时候该考虑一下,你和那位少将先生的事了,我亲爱的术刀。”
“别不理人,我是认真的,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你们俩之间或许需要再坦诚一些,有些话有些事,你不说他是不会知道的。”
“这话也送给你和西蒂莉·费哥尔多。”白郁之淡声说,“既然已经下定决心了,那就不要留有遗憾。”
随即白郁之单方面切断了信号连接。
不要有遗憾么……
玫爵倏然回神,下意识抬头望向那轮孤悬的明月,任凭怅惘的思绪在记忆深处翻江倒海。
西蒂莉·费哥尔多。
这个烂熟于心的名字又一次在她唇舌间滚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