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
手腕上的个人终端应声震动,在震了足足五下后,拨来的通讯终于被人接通。
“长官我们已驶入厄伽玛主星南5,北49区域,这里的信号基站是两百年前的老古董了,打了那么多补丁,结果接受发射信号还是差得要命。”玛拉·菲单脚斜踩在机甲的外置炮台底座上,仰头迎着狂风,护目镜底下的那双凤眼暗藏锋芒,“我重新修了下,这才终于有足够强的信号给你打通讯。”
“所以为什么找我?”伽法勒双腿交叠,衣冠楚楚,指尖轻点桌面,“找到玫爵了?”
裴祈早就从他腿上下来了,站在一边拿纸巾擦手,并挨个扣好衬衫纽扣,将下摆重新扎回长裤里。
“没那么快,我们才刚到不久。”她的声音裹在风里,但字句清晰,声线平稳,“打给你只是单纯试一下我刚修好的基站信号稳不稳定。”
伽法勒问:“结果如何?”
玛拉·菲洋洋得意:“非常顺畅,我简直是天才。”
“行,跪安吧,抓到人再打过来。”
“啧,长官有没有人说过你这人很没情调,也很没人情味。我专门打来通通讯,你连一句关怀我们的话都没有,我好寒心。”
说是这么说,但一点也看不出玛拉·菲倍感寒心的样子。
她正百无聊赖地盯着远方快成小黑点的西蒂莉,十指灵活翻动,把枪拆开又重装回去,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十分赏心悦目。
伽法勒嗤笑:“我的情调只会给伴侣,不会给一个活蹦乱跳,闲得没事只会骚扰长官的女Alpha,至于关怀——强A不需要关怀,你只需要完成任务。”
玛拉·菲一愣:“喂长官,你怎么学我说话?还有你太冷漠了吧,我要上报中央,我要控诉!”
伽法勒冷笑一声:“中央驳回,控诉无效。”
“暴君,赤裸裸的暴君统治。”玛拉·菲愤愤道,“明君何在?人心何在?公理何在?”
“爱在哪在哪,你都说是暴君了,我不专政独裁点哪对得起你给我起的这外号?”
“……你赢了长官。”
玛拉·菲说着说着突然噤声,一直分心关注远方动静的耳目瞬间紧绷。她远远眺望过去,有一抹黑点以极快速度朝她们这个方向移动。她当机立断调出护目镜的远视功能,手动调整焦距不断拉近距离放大黑点,定睛一看。
那是架高速行驶的武装机甲!
而离它最近的正是在调试发射仪器的西蒂莉!
耳骨上的战术骨传导器红光一闪,数百米开外的西蒂莉听到了来自玛拉·菲的厉声咆哮。
“快跑西蒂莉!左十点武装机甲……”
轰!滋滋滋——
下一秒便传来惊天动地的爆炸轰鸣,信号基站刹那间被轰为废墟,浓稠厚重的黑烟翻滚着腾空而起,乌压压一片将大半个基站笼罩得密不透风。
刚刚重获新生的脆弱信号还没挺上十分钟,就被直接炸回娘胎。
刺耳的断连电流狠狠扎向伽法勒的耳膜,因为太过突然,猝不及防的伽法勒被刺激得面容扭曲一瞬。
在摘下骨传导器时后,他还是有片刻失神。
“那边发生什么了吗?”裴祈半蹲在伽法勒跟前,强硬捧住他的脸,冰凉的触感透过温暖的肌肤,物理唤回他出走的心神。
伽法勒深吸口气,缓过来后神色沉了下来:“信号基站被炸了。”
“厄伽玛主星?”裴祈问。
“嗯,信号断连,她出手了。”
伽法勒轻拍他的手示意他放手,直起身面对操作台,拉出远距离接驳信号口,输入厄伽玛主星的坐标。
接驳进度条读取到底,屏幕上赫然跳出红色断连警告!
伽法勒并不意外,重新输入离厄伽玛主星最近的域外联络点坐标,静静等待几秒。
屏幕上依旧是硕大的红色断连警告。
裴祈若有所思:“连域外联络点都没放过。”
伽法勒将接驳信号口按回去,轻声喃喃:“不能通过信号么——”,随即他不知想到了什么,恍然大悟,有下没下点金属板的指尖蓦地一顿,“如果是这样,那她确实需要断开所有信号。”
裴祈问:“你想明白了?”
伽法勒说:“可能,如果我猜得没错,玫爵早已等候多时,她和西蒂莉……”尾音拉得很长,但伽法勒却没接着说下去,笑了笑道,“算了,她们的恩怨就让她们自己解决吧。”
耳骨上的骨传导器联络灯突然一亮,是同行的曼莱依。
“长官,还有十分钟抵达半人马星系,但感应雷达检测到前方八百光年外有星际风暴,按预测路线推测,星际风暴会经过半人马星系外围。”
“人祸配天灾,这宇宙还挺会配。”伽法勒哼笑,“躲开风暴,随便制造点意外让它拐个弯。”
“收到。”
联络灯很快熄灭,伽法勒懒散地伸了个腰,扭头看裴祈拎着套新制服,准备去浴室。
“怎么突然要去洗澡?”
裴祈闻声停下脚步,冷淡看过去,满脸写着“好意思问你说呢”。
伽法勒后知后觉,视线缓缓下移,不自主地从包裹在衬衣里的饱满胸肌一路向下到那双笔直修长的腿。
高强度训练下的大腿韧性十足,用力时暴起的肌肉线条相当漂亮。伽法勒再清楚不过,当那双白皙的大腿布满汗渍,肌肉绷紧到近乎痉挛时,只是轻轻一碰就会引起这大腿主人敏感至极的轻颤。
无论是并拢还是盘起悬挂,手感都是一等一的好,所带来的欢愉更是酣畅淋漓地浸透全身,久久不散。
就在伽法勒神游四海时,眼前骤然陷入一片黑。他下意识拉下盖在脸上的衣服,一抬眼刚好对上裴祈冷冰冰的视线。
“出息。”
伽法勒怡然自得,坦率表达自己的欣赏:“不能怪我,你太完美了亲爱的。”
在这方面裴祈自知比不过他也争不过他,果断选择冷处理,毫不犹豫地转身踏进浴室,关上门物理隔绝某人的目光。
伽法勒收回视线,整个腰背全靠在椅背上,抬手半遮住眼睛,思绪飘回到几天前和艾尔维斯·费哥尔多的对话。
“莱昂诺拉·薇尔雯是三十多年前的薇尔雯家族最年幼的孩子,同时也是薇尔雯家族的继承人。我们那时候与薇尔雯家族往来很密切,莱昂诺拉经常会被她父母亲带到洛瑟汀庄园,她也正是因此与西蒂莉相识相知,成了非常要好的朋友。”
伽法勒沉思片刻,问:“我好像在哪听过这个姓氏……薇尔雯,是那个三十多年前意外遇险的家族吗?”
艾尔维斯反问道:“意外遇险?上校也是这么认为的吗?”
伽法勒不动声色地把话题踢回去:“官方给出的调查结果是这么说的,我一个小小的上校好像还没有质疑官方结果的资格。”
“我没想挖坑,是真心发问。”艾尔维斯哑然失笑,随即认真道,“上校难道不觉得奇怪吗?一个家族所有人都意外遇险,这件事本身就充满了疑点不是吗?”
“答案很重要吗,费哥尔多先生。”伽法勒说,“这么多年没人提起,没人质疑,都默契地对这个结果心照不宣,那有再多的疑点还有什么用呢?”
“你看得很透彻,事实上薇尔雯家族就是他们杀鸡儆猴的那只鸡,枪口最先对准的出头鸟。而这个他们,我想你应该也能猜得到——”
艾尔维斯沉下声,一字一顿地说:“是地下场。”
“当年我们费哥尔多家族也受到了不小的波及,上一任家主哦也就是我的父亲一度被刺激进了医院,家族内部也因此爆发争端,出现重大分歧,嗯具体没什么好说的,你可以理解成一群没用的窝囊废在一艘即将沉船的游轮上选座位,结果可想而知。而就在这众人焦头烂额的关键时候,原本应该被重重保护起来的西蒂莉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愣是摆脱了看守的保镖,将密不透风的保护圈凿了个洞跑出去了。”
“等我们再找到她时,她已经陷入了昏迷,被紧急送去医院抢救了三天,好在最后脱离了危险期,但却失去了有关过去的所有记忆。”
伽法勒不由得皱起眉:“所有的记忆,包括你们也都不认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