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不用麻烦！”欧也凡连忙摆摆手，“我看宿舍就挺好，训练也方便。”

然而黎非认定的事，十匹马都拉不回来。眼见着对面坚持要让自己租房，欧也凡只好说道：“那就……单间吧。家具齐全就行。”

“单间？”

黎非再次提出质疑。

他把筷子放下了：“跟着我的人只能住宿舍，住单间，传出去像什么样子。陈助，至少租个两室一厅。”

事情就这样敲定了，尽管欧也凡极力劝阻。解释自己一个人根本不需要那么大的空间，但很快就被黎非否决了。

“啊……这……好吧。”

虽然相当过意不去，欧也凡还是难为情地收下了这略带强制的好意。饭吃得差不多了，他捡起放在包厢角落的行李，准备下楼。

就在众人起身之际，黎非的表妹忽一跃而起，一把勾住了黎非的脖子：“哥！”

她撅着嘴：“你说要帮我宣传新帽子的，什么时候戴呀？”

黎非无奈：“最近正在和Oracle谈判呢，怎么好搞商业宣传？”

何田田从昂贵的包包里拿出一顶白帽子，“咔”地扣在桌面上，哀求一样的语气说道：“好哥哥，我都知道呀！不用你发社媒，马上出门你戴上就行。我都看到了，餐厅前门后门已经围上一圈人了，都举着相机，就等着咱们出来呢！”

“啊？”

想起进门时里三层外三层的盛况，欧也凡本来以为是因为今天是周五，晚上吃饭的人多。没想到其中不少居然是堵黎非的，不由奇了：“我还以为是排队来的。”

何田田扁了扁嘴，说：“哪有，就是来蹲我哥的。嘁，没见过世面一样……哥，不戴白不戴嘛！反正他们肯定要拍的，不如宣传一下单品。”

黎非被她吵得头疼，揉了揉太阳穴，伸手：“拿来。”

何田田立刻转悲为喜，笑嘻嘻地给他整理起了发型，小心翼翼地把帽子给他戴好：“谢谢哥哥！哥，你最好了，来，这样戴，今年流行……”

欧也凡看到角落里的陈助理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他不禁有点好笑。

不过，别说，黎非确实上镜。这镶着几颗水钻的白帽子戴在他头上，低低压过他的刘海，顿时显得高级了很多。

当然，原本，它也只是一顶平平无奇的白帽子。

何田田软磨硬泡完自家哥哥之后，站在原地思索了一会儿，忽然转向欧也凡：“对了，还有你。”

她从包里拿出一顶黑帽子：“嘿！送给你！感谢你对我哥的支持！这顶是我们品牌马上要限量发行的新品哦，要三千多块呢。全新的，试试看怎么样！”

欧也凡原本不想接的，不过端详了几眼，注意到图样后，还是接过来，而且很快扣到了脑门上。

见他如此配合，何田田自然十分满意，哼着歌蹦蹦跳跳下楼了。舅妈怜爱地抓住她的胳膊：“甜宝，小心点台阶呀。”

一家人外加一个陈助一个欧也凡其乐融融地下楼了。

何田田说得不错，一出门，果然一片快门声。

华国最新法律规定，带摄像装置的工具，最小也必须比手掌大，要能被显著观测到。而且，拍照时强制要求有明显快门声，专业相机还必须开启闪光灯功能。所以，当黎非的脸从玻璃门内模模糊糊地出现开始，门外就开始咔嚓咔嚓响起一片快门声。

这还是欧也凡第一次私人出行被追着拍的闪光灯晃得睁不开眼。他本来直视前方，正常拎着行李往前面走，没想入眼猝不及防就是一道闪光，逼着他不得不低下了头，用手盖着眼睛往前走。走了没两步，又意识到这个动作看起来太鬼鬼祟祟的，只好又把手放下来。

其他几个人看起来对这件事倒是轻车熟路了。陈助黎非何春琼戴着墨镜，目不斜视，在保镖开道护送下毫不受影响地走到了车内。舅舅一家特意在门内站了一会，等到黎非上了车，才往外走。

车窗摇上去之后，黎非这才拿下墨镜和帽子。

他低头多看了那帽子的图案一眼，忽然瞪圆了眼睛：“这是情侣款？”

质问的眼神看向表妹，又看向欧也凡。欧也凡一脸无辜，看起来老老实实地点点头：“啊，您不知道吗。”

表妹大大咧咧的：“哥，怎么啦？好看就行呀。本来也能单卖嘛。你们俩戴得特别好看！我刚刚让人把照片推流出去了，才几分钟，就有几百个人点赞了，还有人在下面问哪个款呢。”

“你——”

黎非有点气恼地看了欧也凡一眼，又把头扭过去了。

他看着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似在赌气。

欧也凡不禁有点儿忐忑。难道他生气了吗？为什么会这样呢？

其实，这个事情已经困扰他有一段时间了。

总体而言，黎非对他，肯定是很好的，好得欧也凡泪流满面了。尤其在大事上，多次施以援手。

但不知道为什么，有时候私底下他对自己的态度，又好像很讨厌自己，在生自己的气似的，让他摸不着头脑……比如说现在。

于是，他便老老实实地低着头，等候黎非发落。

等了一会儿，终于看到黎非又转过正脸来，说道：“今天晚上把你送到哪？”

“没事，顺路把我随便放个轻轨站就行。”

“那么麻烦？”

眼见黎非的眉头又皱了起来，欧也凡就知道他又要安排自己的事了。

果然，他拍板：“行了，我看今天晚上也不要再来回倒腾了，先把东西拎到我家吧。明天一大早陈助就带你去看房。”

在欧也凡开口拒绝之前，黎非已经堵住了他的话头：“这样安排，主要是为了工作。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你需要用最快的时间，适应新的节奏。”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欧也凡也不好推辞，眼睁睁看着车辆在送走舅舅一家和何春琼之后，驶进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小区。

“这里是……？”

欧也凡记得很清楚，这根本不是黎非的那个大平层所在的位置。

关上车门，黎非说道：“之前的房子卖了，现在住的房子比较小，你就凑合一下吧。”

卖了？

欧也凡一愣，又很快回过神。

也不奇怪。毕竟，解约是由黎非发起的，肯定要赔偿Oracle一大笔钱。虽然目前最终数目还在双方法务团队的谈判扯皮中。

Oracle狮子大开口，放出风声，一共又要让黎非赔十七个亿。外界猜测，最终闹上法庭之后的实际金额肯定不会有这么多，但几个亿应该是跑不了的。虽然不用一下子掏这么多，但黎非现金流肯定是紧张的。那个大平层市价有差不多一两个亿，卖了还债很正常。

想起那么大装潢得那么好的房子就这样被卖了，欧也凡不禁有点可惜。一般来说，这种急着出手回血的房子很难卖出特别高昂的价格。

但黎非对此好像并不是很在意，轻描淡写就过去了。

走在小区里，慢慢晃到单元楼下，欧也凡才发现，这小区确实有些年代了，景观内饰等都是2040年代的风格，居然还修着大喷泉和规规矩矩框在花坛里的园林。现在大多数小区都做成了花园楼体一体化的样式。

这小区位于老城区，属于政府禁止拆迁扩建高楼的区域，因此楼都不高，只有12层，在如今动辄70层往上的海市属实罕见。当年能买得起这种房子的人，想必也都颇有家资。

“这是我爷爷留给我父亲的房子。”走进电梯，黎非冷不丁开口。

“哦。”

欧也凡这才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这小区虽然老，但很少有人卖。因为地皮太值钱了，一平方房子能被炒到17、8万，拥有者又大多是海市老居民，都想留着传家。

如果是黎非爷爷那一辈的房子，就解释得通了。欧也凡恍惚记得，黎非的爷爷是开娱乐公司的合伙人，曾经规模还不小，难怪能在经济过热期买得起这样的房子。

进门前，黎非再次对欧也凡重申：“比之前的房子小，客房也要小一点。而且重装以后只有一间浴室。”

看他有点儿担忧的样子，欧也凡非常爽快地摇摇头：“这有什么？这小区很好呀！能让我来住，我就已经很满足了，睡地板都行！”

不过电梯门一开，欧也凡才发现，自己多虑了。望着那宽大的客厅和四通八达的房间，他不禁给有钱人整笑了。

什么大房子换小房子，分明是比较大的平层，换到比较小的平层！

虽然客厅里还堆着不少没整理好的物件，但是整间屋子目测也有个二百来平。欧也凡笑了：“这怎么可能不够住嘛。”

“那就好。你今天晚上先睡在——这。”

相比于原来那个四五百平的房子，这个房子房间倒确实不多。从三室两厅的格局来看，购买人显然是为了日常起居购买的，更适合夫妻两人居住。

南边采光面是主卧套房，带独卫和衣帽间，加上个客厅与次卧兼书房，北边是次卧，一看就是三口之家里给孩子睡的，外加餐厅、厨房、客用卫生间等。

黎非扭开书房的门把手，不过立刻就被门里堆积如山的杂物逼得退了出来，只好带着欧也凡往北边客房走。

不知怎的，越靠近那扇门，他的脚步倒越慢。

半晌，他艰难地说：“这个房间……可能和一般客房不太一样。你……不许笑。”

推开门的时候，他甚至有些羞愧。

不过，话已经说迟了，看清门后装潢的下一秒，欧也凡就龇着大牙乐出来了。

什么客房嘛……不大的床，童趣十足的装潢，摆满了玩具的柜子，挂着儿童体型的全竞服的墙，贴满了什么超级英雄海报和过气青少年偶像海报的衣柜。这分明是黎非小时候的房间啊！

为什么知道是黎非呢，因为床头甚至有个照片墙，大大小小的照片里是神态各异的黎非……

“不许看！”

黎非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大块白布，“唰”一下遮住了墙壁，拧着眉心，用威胁的语气抱着臂对欧也凡立规矩：“不许掀，不许拍照，不许告诉别人……不许笑！”

看清他的眼神的几分警告后，欧也凡龇着的大牙立刻收起来了。他笔直地站立，严肃地点点头，打开行李，开始收拾东西。

他把三套运动服在床上摆好，把少得可怜的随身物品也拿了出来。正当他对着三套运动服琢磨明天穿哪一套的时候，一转头，冷不丁发现黎非居然还没走，正用一言难尽的表情，看着他那三套土得掉渣的运动服。

“就这些？”

被这么凝视着，欧也凡也有点不好意思。他抓了抓头发：“本来还带了两套休闲服，不过我这一年又长高了，穿不上了，就扔了……哦！我还有一套西装。”

他抖开那一套皱巴巴的礼服，但黎非并没有看它。

他开始若有所思地上下打量欧也凡身上的装束，从鞋，到袜，到短裤，到T恤，再到发型……每当他眯一次眼睛，欧也凡就知道，自己又有一项造型穿搭被评为了不合格。

……我的穿搭，真的有这么差吗……

最后，在用X光似的眼神扫描了欧也凡全身一通后，黎非再次继食、住、行之后，对欧也凡的衣下达了重要指示！

“给我换！”

“你以前经理没给你申造型基金吗？”

欧也凡摇摇头。啥造型啊，每次商务活动那造型师都是甲方的，衣服也是甲方的，穿完他除了一脸杂牌化妆品化的妆以及满头难受的发胶以外，什么都带不走。

“那现在你有了。”

黎非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像个老师一样绕着他走了一圈，得出了最终结论：“你明天中午午休别乱逛。看完房去新天地，我给你换几套衣服。”

他忍无可忍地捏起欧也凡的一件运动衫上衣和夏装，把这红配绿的搭配颠来倒去地在手上翻了几个面：“必须让所有人知道，你，跟着我，只会变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