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霁对还在行礼的三神扬手,示意他们可以不用行礼,“不用再呆在这了。”
在外他从未如此失态过。
“是。”事实上他们没走远,而是躲在不远处,梅知微更是装都不装,站在原地不走。
言之低着头,还偏着,倔极了,半抬挡在前方的手有力沉稳,说什么都不愿退让一步。
青霁就这么站着,忍不下心说重话,“不怪你,怪我。”
言之错愕抬眸。
素日高傲的青霁垂眸,身侧的手攥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愧疚无力爬上心头,“这一切,都合该怪我。”
怪他无能为力、学艺不精,怪他守不住、劝不住、留不住——妻儿相继离他而去,好不容易发现女儿还活着,她却不听话。
言之动容,放下拦着的双手,安抚道,“不怪你。”
这么些年,青霁都活在自责当中,性格变了那么多,动不动就红眼眶,借酒消愁。
青霁扯扯唇角,还是这般善解人意,不过他接下来的话却让言之警铃大作。
“跟我回去。”
言之:“!!!上神,这不好吧?”
“走。”青霁不由分说,拽住言之手臂就要走,梅知微上前几步,眉目担忧,试图劝说。
她小心道:“上神,有什么事好好说,别动手。”
青霁扫了她一眼,“与你无关。”
她在外虽承认梅知微是义女,但内里其实嫉妒梅知微,念稔和她待了这么久,住在那小屋子,肯定吃了很多苦。
梅知微边跟边道:“轻些。”
言之非常抗拒,几乎是被青霁拉着走的,旁边是梅知微,身后跟着小心翼翼跟随的白白黑子。
她得去神界,但不是回家,是要去找魔剑。
“上神,你放开我,我不要去神界。”
“你必须去。”
“爹!”
青霁脚步顿住,猛然回头,手上力道泄了,“念……念稔。”
梅知微眼神看向言之,满是不可置信,藏在一旁的公尤哪怕是猜到,依旧难以掩盖震惊。
鹏程张嘴刚想说话,被公尤捂住嘴,不让他发出声音。
这个时候出声,是想死吗。
言之的声音挺大,那边躲着的俩宗掌门一字不漏地听进去了,相互掐着大腿肉保持清醒。
方才情急之下,言之脱口而出,而后反应过来他们还没相认,抿唇打商量,“爹,我不能回去。”
青霁手抖,“恢复记忆了?”
言之心虚,眸光闪躲,轻轻“嗯”。
她原本不想与青霁相认的,为了让青霁安心。
青霁愣在原地许久,闪过欣喜,热泪盈眶,自眼角滑落丝丝凉意,旋即他更加坚定了想法,“那就更得跟爹回家了。”
再次拉着言之走。
“爹!你能不能听听我的想法!”言之见他态度强硬,整个人蹲了下来,极其不高兴!比她还顽固,完全不在乎她想不想。
青霁原地掐诀施法,口中念念有词反驳,“当时就是听了你娘俩的话,这才酿成悲剧,你休想让我再听你的。”
“……”
言之好说歹说,青霁没一句话听进去,依旧被强行带走,梅知微跟着就去了。
剩下的就只有藏在一旁的公尤他们,临云宗和岚凤宗掌门腿脚已经青紫一片,还有几个练剑的弟子听见了这番谈话。
鹏程脱力顺着柱子下移,“我们三能活到明天吗?”
就说一个凡人,怎么可能在完全不动弹的情况下将他威压悄无声息化解,若她是神仙,就说得通了。
公尤摇头,同样心惊肉跳,“应该吧,青霁上神不会杀好人。”
鹏程脊背发凉,吞了口唾沫,“真的吗。”
芙桔是后来升仙的,年龄还小,虽然震惊,却不知为何他们如此害怕,“我们同为神仙,青霁上神纵使喜怒无常,也不能对我们动手吧。”
顶多就能证明那姑娘是神仙,不是凡人罢了,整得这么害怕。
公尤看向有恃无恐的芙桔,蹙眉摇头,“你年轻,不知道青霁的女儿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什么?”
“三界最强,天地同寿。”
芙桔愣在原地,瞳孔骤缩,鹏程亦是第一次听说这事,五指攥成拳,五脏六腑慌乱。
只听说过青霁曾有妻女,在浩劫中陨落,从未了解过他妻女实力如何,混沌封印一事也被封存,没多少神仙知道。
三天最强,天地同寿,也会死吗?
所以杀他们,易如反掌。
公尤看他们神情不对,宽慰道:“不过别担心,念稔生性良善,也仅存得住善念,虽睚眦必报,却不会与你们过多计较。”
鹏程松了口气。
也就是能保住命。
一双大脚落地,遮挡住光亮,三人抬头,靴子的主人正是馥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