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制如山皆朽铁。
君且歇,谁谓江南无霸业!
万里海疆今欲裂,满纸空文随风灭。
休笑南朝偏安怯。
翻天阙,狂澜卷起东溟雪!
“朽……朽铁?翻天阙?”
薛远读着纸上的词句,两股战战,双膝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地。
如果说前几句骂祖制是“朽铁”,只是让薛远觉得皇帝疯了。那么后两句“海疆欲裂”、“东溟雪”,薛远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开海!
皇上他竟要重开海禁?!
这哪里是祭文?这分明是指着太祖皇帝的鼻子,掀了大明的祖宗之法!
“皇、皇上……您、您不能……”薛远捧着那张纸,惊恐万状地看着赵构,嘴唇哆嗦,
“臣不敢……臣万死不敢烧啊!”说完拼命磕头。
赵构冷哼一声,俯身一把从薛远手里扯过那张纸,转身走向熊熊燃烧的铜鼎。
“你不烧,朕亲自烧!”
随手一扬,词句瞬间落入火海,化作飞灰,径直飘向了朱元璋的神位。
“来人,把薛远拖下去!”
对着薛远,赵构半句话都不愿多说,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话音刚落,两名锦衣卫瞬间涌入,架起薛远就往外走。
“陛下,陛下!太祖灵前,岂能擅动刀斧、有辱斯文,唔……”
薛远的惨叫声在空旷的陵寝上方回荡,却被锦衣卫毫不留情堵住嘴。
整座大殿仿佛瞬间被抽干了活气。
劣质檀香还在不知疲倦冒着黑烟。跪了一地的官员个个脸色惨白,额头贴着地砖,大气都不敢喘。
堂堂正二品大员,在太祖陵前,连一句辩解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被拉走了!
赵构不再理会,跨过地上被撕碎的黄绫,向殿外走去,
“摆驾!”
……
东陵距离孝陵主陵不远,相较于太祖陵寝的宏伟森严,这里显得清幽寡淡了许多。
刚刚在孝陵被吓破了胆的数百名江南官员,此刻犹如惊弓之鸟,亦步亦趋地跟在天子仪仗后面,跪伏在东陵石阶下,连头都不敢抬。
东陵碑前,一应祭品摆放停当。
随行礼部官员正颤抖着手,准备点香,却被赵构抬手挥退。
“等会再点!”
少了呛人的香味,只有几缕清风穿林而过,送来淡淡桂子冷香。
不再理会身后百官,赵构亲自端起酒壶,在朱标的灵前,缓缓洒下三杯清酒。
酒香四溢。
赵构看着墓碑,心中叹息。
其实他很清楚,大明如今僵化的“祖制”,固然有朱重八独揽乾坤的私心,但晚年屠尽功臣宿将,多半是为年幼的建文帝铺路。
主少国疑。孩子太小,他只能亲手拔光所有倒刺,强行将这天下禁锢在牢笼之中。
若是这位宽厚仁慈、能压得住满朝骄兵悍将的懿文太子没有英年早逝,朱元璋的屠刀绝不会挥得那么狠,大明的祖制或会多几分刚柔并济,灵活变通。
可惜,历史没有如果。这位大明最完美太子,英年早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