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言拒绝了卓其文、柯逐一干人等对自己的关心和帮助，适应了一会左手写字，放学后等了一会便准备回家抄检讨。
卓其文跟着开始收拾书包，慢他两步走出教室。
天空深蓝，几朵粉紫色云飘着，两人中间始终隔着几步，直到公交站台才填平。
这个时间不早不晚，想回家的已经回去，上晚自习的还要过一会，因而等车的人不算多。
卓其文不死心又问了句：“要不我帮你抄吧。”
“左手和右手写字差距太大了。”向言婉拒，笑了笑。
周围几人开始骚动，一辆不经过世嘉苑的公交停下，向言向后退了两步。
“不影响，海哥挺好糊弄的。”
“你真是学坏了。”向言无奈笑道，和他一起靠着公交牌，在公交车前后人群中四处乱瞟。
看着公交后门时正巧一个中年男人下车，目的明确朝着校门口走去。
向言蹙眉，没听卓其文说了些什么，目光定在那男人身上。
见他迟迟没回答，卓其文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看到一群背影：“你在看什么。”
“你看那个男的，像不像蒋昱他爸？”向言说着，快步跟上，“你快给陈颂发消息。”
卓其文跑了两步和他并排，手伸进兜里：“我没带手机。”
屋漏偏逢连夜雨，向言这几天为了集中注意在学习上，把备用机锁起来了。
谁知道碰上这种情况。
“蒋昱会在教室吗，他不是还有各种兼职？”卓其文比他冷静不少，给他分析局势。
“我不知道，万一呢。”向言脸有些沉，几乎快要跑起来。
迎面几个同学走来，向言觉得面熟，拉住其中一个：“你是高二二十班的吗？”
被拉住的同学不明所以，愣愣点头：“怎么了？”
“你有陈颂或者蒋昱电话吗？能麻烦你帮我给他们打个电话吗？”向言歪头看了眼那男人的位置。
他已经在校门口和门卫说了些什么，门卫挥挥手让他进去。
那同学掏出手机，点开陈颂的聊天框，给他打了个语音通话。
铃声响了两下，对面接通：“喂？”
向言就着同学的手，说道：“是我，蒋昱在教室吗？”
“不在，他去兼职了，出啥事了？”陈颂低声说着。
“我看到蒋昱他爸了，应该是准备去教室找他。”
陈颂声音突然炸了：“不是他有病吧，天天就逮着蒋昱不放？”
“蒋昱有和你说他在哪里兼职吗？”
“没，我打电话问问。”电话那头窸窸窣窣起来，随后伴着行走时的风声，“你在哪，我现在来找你。”
向言简短说了两句，挂断电话后对那同学道了几声谢。
卓其文立在他身侧，一直沉默着，直到只剩他们两人才缓声宽慰：“别太担心，至少蒋昱不在学校，是个好消息。”
向言依旧心绪不宁：“我知道，但还是有些担心。”
陈颂跑过来撑着膝盖喘了半天：“我，刚刚，和蒋昱，打了电话，他说他在，佳食小吃街，烧烤摊。”
向言和卓其文一起扶起他，当即拦下一辆出租车，把他塞进去。
陈颂靠着那边门，神色不善看着紧随向言坐下的卓其文：“他怎么，也在？”
“我和向言一直是一起回家的，你不知道么？”卓其文瞧他眼神就明白他已经知道了，倒依旧无所谓，甚至有些得意。
向言懒得理这两个碰一起就变三岁的人，急声对司机说：“师傅，到佳食小吃街，麻烦开快点。”
“别慌，他爸爸在学校里，就算找过去也没我们快的。”卓其文在他背上顺了顺，柔声道。
向言侧头看他：“我知道，只是担心。”
佳食小吃街人流一向高，路口的车也来来往往，向言几人从出租车里钻出来快步挤进里面的烧烤摊。
蒋昱依旧穿着那身沾满油污洗不干净的围裙，一如他们第一次在这里看见他，唯一不同的是他远远看见他们时，踮脚招了招手。
“我请你们吃烧烤。”蒋昱端着两个碟子放在一空桌上，笑着在围裙上蹭了蹭手。
陈颂头回知道他在这里兼职，四处看了看，和向言对视一眼后沉默坐下，思忖片刻后才抿唇道：“蒋昱，你爸去学校找你了。”
蒋昱手搭在围裙上，猛地攥紧，他许久没有说话，呼吸似乎都停滞了。
向言抬手握住他已经冰凉的手：“你还好吗。”
蒋昱眼珠突然颤了一下，随即转了一圈，定在小吃街入口，扯着嘴角：“我挺好的。”
卓其文站在向言身侧偏后一些，闻言开口拆穿他：“你的状态可没挺好的。”
“我只是不明白，”蒋昱揉了揉鼻子，苍白的脸上沾上一点灰色，“我已经离蒋纲那么远了，他为什么还不放过我。”
蒋纲，向言和陈颂皆是第一次听见这个名字，却都立刻意识到这是蒋昱的父亲。
蒋昱轻笑一声，看向小吃街入口。
这条街上，来玩的年轻人多，摆摊的中年人多，像他这样一眼看去就是学生的摊主少之又少。
过去有人问过他，这个时间点怎么不去读书，读书才能改变命运；也有人用肮脏的眼神看他，嘴上轻佻的话一句接着一句。
蒋昱没被任何话影响，他做什么，他要什么，一直清楚不过。
但是为什么，明明一切都在变好的时候，那人总要给他当头一棒，平静都不肯给他。
凭什么。
蒋昱心底忽地窜出一阵愤怒，握拳时感受到向言手心的温暖，指尖颤了颤，回握了一下他后放开。
“我不甘心，但我清楚，想要摆脱他，打架没用。”蒋昱压下那口气，坐下，拿起一根烤串咬下一口。
然后轻眨两下眼，含糊不清地说：“快吃啊，待会就不好吃了。”
向言扭头，看见卓其文极其轻微地叹了口气，挪了两个凳子过来：“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