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言从放射科室出来,一眼和卓其文对视上。
手臂的疼痛依旧无法忽视,让他总是回想起刚骨折时正骨的时候,但他依旧尽力摆出一个微笑,对着满脸担忧的卓其文。
“别对我笑了,”卓其文扶着他,声音比在车上时还低哑,“我们现在去找医生。”
向言立刻压下所有的表情,声音依旧虚弱:“想让你别太担心而已,不领情算了。”
卓其文没回话,一路安静到医生办公室,坐下听医生描述情况。
“怎么会这么不小心呢,还好没变形断裂,不然这手可以不要了。”医生看着电脑上的成像,对照着向言的右手。
“我的原因,请问严重吗?”卓其文问。
“骨头轻微移位了,重新正回去就行。”医生叹了口气,“说了恢复期间最好静养,你们年轻人真是不听医嘱。”
向言只听见了前一句,这一刻维持了一路的勉强还算平静的表情崩塌,忍不住颤抖着问:“还要正骨?!”
“不然呢,已经算是不错的了。”医生说着就让他坐好。
向言实在抗拒,缩了缩手臂。
卓其文抿了抿唇,搂住向言的肩靠向自己:“很快就好了,很快…”
“你是不是想说很快就不痛了?”向言冷冷道,见他一直没说话便知自己猜对了,“你能不能换句话术,一句话说八年也不嫌累。”
他是有些疼糊涂了,面前人同他一起来在八年后,算起来不过两个月。
卓其文哑然失笑。
“我…啊!”向言整个人绷起来,死死抓住卓其文的衣服。
医生边说着“摁住他”,趁着他们聊天迅速掰正后按着止疼穴。
“我靠,”向言靠在卓其文,感觉到脸上泪水被擦干,睁着眼半天才缓过神,“这种痛我一辈子都不想再承受了。”
卓其文揉他的头发,侧脸在他额头上压了压。
医生动作很快,松手起身浸绷带包石膏一气呵成,半小时两人就从科室里出来了。
四人分开前卓其文说蒋昱可能要做个脑部CT,于是约了个集合地点,好了就过去等着对方。
卓其文扶着向言在靠墙座椅上坐下,靠坐在他旁边,声音很轻:“对不起。”
向言知道自己现在肯定很狼狈,头发被冷汗浸湿,一缕一缕搭在眼前,眼皮微肿,唇色发白。
于是头向旁边偏了偏:“不是你的原因。”
“是我的原因,明明知道你在我后面,还是挡不住他。”
向言不想和他继续较真下去,默了默半开玩笑道:“你不是医生么,当时那个态度我以为我手废了呢。”
卓其文顺从的跟着他的话题走:“关心则乱,再说,我是内科的。”
这是他们第一次开诚布公的谈论重生前,向言只觉得神奇:“又不是没学过。话说,我们两个都从未来回来了,那那个代驾是不是也回来了?”
“可能吧。”卓其文抿唇笑道,眼睛微微垂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向言的右手除了肿胀,已经没那么疼了,不远处突然一阵喧哗,几个医生护士推着车从他们身边经过。
整个急诊中心都充斥着悲伤和紧急的氛围,时不时听见某个角落传来抽泣声,看见某个人垂头擦眼泪。
没办法忽视这些声音,向言失了聊天时的一丝好不容易扯起来的宽慰,靠着墙沉默。
他的高中似乎和医院脱不开关系,上一世严雅肝癌,他也几乎住在了医院里。这一世好不容易避免了,他倒自己天天往里面看病了。
“我其实很讨厌医院。”向言心口泛起酸意,连带上鼻尖、眼睛。
听到那么多人的痛苦,却没丝毫办法缓解,只能干看着命运戏弄,自己也沦进去被摆布。
卓其文牵他的手:“我知道。”
“但我很敬佩你们医生,”向言侧头,回握住他的手,看着他的指尖,“在这么多痛苦中,为他们开出一条路来。”
卓其文目光在医院里转了一圈:“感谢现代医学,给予了我这样的能力。”
卓其文的手心温暖,向言有些贪恋,却还是觉得别扭地松开手。
“向言!”
那瞬间向言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严雅冲到他面前,眼眶泛红看他的右手。
“妈妈,你怎么来了?”向言心道不好,缩了缩右手想藏到身后。
“还说呢,谁叫你不带手机的,我给你打了几个电话?!最后还是和陈颂打电话才知道你到医院来了,想担心死我是不是?”严雅一听就来气,垂在身侧的手都发着抖。
向言低声咕哝:“意外情况,谁能料到。”
卓其文表情抱歉道:“阿姨,是我不小心撞到的,和向言没关系,你怪我吧。”
“说了和你没关系,你逞什么能。”向言不满肘了他一把,抬头对严雅说,“妈妈你记得我之前和你说过的那个同学么,我们今天到他家里去,正好碰到他爸爸打他,不小心碰到我了才会这样。”
“我下次不会让你担心了,对不起妈妈。”他很明白自己的优势,拉着妈妈的衣角乖乖的笑。
严雅想甩开他,又怕再次弄伤他,绷着脸站了好一会,泄气道:“下不为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