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晁芃还活着?
这句话使巢槐措手不及,感觉自己的血液在一瞬间悉数涌上了头顶,整个身体瞬间如坠冰窖。
实验据点那次,他们没见到后来支援的人类,打过照面的也就被抓来的三个人,除去其中一个女人,剩下两个…
其中一个是晁寂的弟弟?
可分明是三个人类啊…
“老师…”他嘴唇发颤,“您没把他…”
“奇怪我没杀了他?”那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我没有把他怎么样,只是动了点手脚,让他失去从前的记忆,变成了人类的模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居然真的出现在了人类的小队里。”
“可是,为什么?”巢槐不明白,“如果老师不想让晁寂找到他,大可以找个地方囚禁他,把他关一辈子,这样也不会有人发现…”
“这样的变数太大了。”那人道,“我有自己的打算。”
“首先,妖族和人类向来不和,更是鲜少有交集,倘若有一天那个小家伙真的恢复记忆,露出妖族的特征,你觉得人类会放过他吗?”
是啊。
妖族与人类不和,彼此之间的敌意和戒备几乎要化作本能刻进血脉里,即使晁芃不死,如果有一天他在人类聚居地恢复了记忆,显露出妖族的特征,他面临的会是怎样的处境?
人类会把他当做细作卧底,会围攻他、杀死他。他会清醒着痛苦,会被并肩作战的队友背叛,孤立无援、无声无息的死在异族的土地上。
这件事要是传出来,对他们也是百利而无一害,刚好可以借此做文章,拱一把妖族与人类的火。
果真是一箭双雕。
紧接着,巢槐想起另外一件事,便抬头求证道:“老师没有跟去现场,所以…”
“你猜的不错。”那人很满意巢槐的反应,“当时是威烈跟着我动的手,就是他发现了你们抓的人类里有晁寂的弟弟。”
话说到这里,那人眯起眼,仿佛又想起了那天威烈来到面前的场景——
“你来做什么?”他抬头,见走进来的人是威烈,有些诧异。
“老师。”威烈站在桌前,脸上是一贯的不安,“我…”
“有什么就说。”
“老师,实验据点…”威烈三缄其口。
“我知道实验据点毁了,不关你的事。”他以为威烈怕担责故而来到自己面前请罪,“是巢槐的私心,我心里门清。”
“还有一件事。”威烈鼓足勇气,“巢…他们抓来的三人里,我看见,看见晁芃了。”
“谁?”他闻言抬起眼,“你确定没看错?”
“不可能看错的。”威烈颤颤巍巍道,“就是他。”
“他认出你了?”
“没,好像没有。”威烈回忆着,“看他的样子,好像并没有恢复记忆,而且他似乎是被收编进了人类小队里。”
“哦,这也算阴差阳错了。”他道,“倒是和我预想的一样,那小家伙倒是命大,没被异种叼去……”
“老师,要不我们停手吧。”
谁知威烈突然道。
威烈这句话一出口,那人的话戛然而止:“你说什么?”
威烈紧张到脸微微发烫,但既然开口了,也便硬着头皮说了下去:“老师,我说,要不我们停手吧。”
“老师,晁芃毕竟是晁寂的亲弟弟。他现在虽然没有记忆,但万一哪一天他想起来了呢?到时候晁寂会放过我们吗?而且,首…晁寂现在已经有所察觉了,我们做的这些事情,哪一件是能长久瞒下去的?老师,趁着现在还来得及,我们收手吧。把晁芃悄悄送回去,把尾巴清理干净,以后……”
“好了。”
那人不等他的话说完便缓缓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威烈面前,明明他比威烈矮半头,威烈却觉得被俯视的人是自己。
‘老师’伸出手,在他肩上不重不轻的拍了一下:“威烈,你跟着我也有一段时间了,我一直以为你是懂我心思的,今天我好像才发现,你其实一点都不懂我。”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这个想法的呢,是被那个小家伙吓破胆了吗?”‘老师’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甚至徒增了几分温柔,“就是因为这个想法,你才没有把这件事告诉恃薪和巢槐吗,而是直接来找我,嗯?”
“老师…”威烈嘴唇翕动,“我只是觉得…”
“好了。”他又一次打断威烈,“我说了你不明白,等你哪天有了远见,你才能成长。”
“回去吧,今天的话我就当做你没有说过,以后不要再讲了。”他平静道。
威烈站在原地,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再说。他低下头转身走出了房间。他并不知道,这将是他最后一次活着走出那扇门。
通过这几句话,他已经断定了威烈有二心。
有二心的人是断不可留的。
更何况他掌握着几乎可以称作命脉的秘密。
至于晁芃…
威烈走后,他转着手上的扳指,微微后仰,目光透过窗子,仿佛要穿透数月以来的时日,回到那个夜晚。
废弃大楼内,他把少年推倒在地上,清清楚楚看到了对方混杂着震惊和恐惧的目光。
虽然隔着面具,但他清楚晁芃已经知定晓了自己的身份。
“为什么…”对方显然已经失去了反抗的能力,哽咽地不停重复这句话,眼泪大颗的从眼眶滚落下来,“为什么你要这么做……”
“别怪我。”他听见自己这样说,“怪就怪你哥哥,还有你们兄弟两个那该死的善心。”
……
晁寂啊晁寂,你是一个杀伐果断、心硬手狠的人,谁曾想你的弟弟却与你截然不同。
他想。
晁芃被晁寂护的好,好到不懂得人心可以坏到什么程度,好到被人卖了都会帮着数钱,他单纯善良,对人对事不假思索的信任。
而且了解晁寂的人都知道,晁芃是晁寂毫无保留暴露在外的软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