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老师的意思？”闵恃薪听完巢槐的转述，似乎是没想到他们会这么激进，“在主城里把牧潜解决了？”

“对。”巢槐恨恨道，“你也知道，牧潜是晁寂最倚重的人，这些年他替他办了多少事，他在主城，我们的动作就处处受限。”

说到这里，巢槐咬牙切齿:“老师说的对，晁寂不在主城，正是除掉他的好时候，他一死，到时候主城群龙无首，我们想做什么还不是易如反掌。”

“话是这么说。”闵恃薪后背已经起了一层薄薄的冷汗，“会不会有些冒险？牧潜毕竟也不是一般人，他能坐到这个位置，靠的肯定不只是忠心，到时候万一打草惊蛇，只怕会得不偿失啊……”

“恃薪，你什么时候也变得畏手畏脚了？”巢槐狐疑道，“亲耳听到的还会有假？牧潜再厉害也不是什么铜墙铁壁，只要计划周密，他肯定插翅难逃。”

闵恃薪被巢槐这番抢白噎了一下 一时间竟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反驳。

巢槐见他这副模样，又劝道：“我知道你一向谨慎，这也是老师看重你的原因。但有时候机会摆在眼前，犹豫过头反而会错失良机。你想想，晁寂什么时候单独离开过主城？这可能是我们这几年里最好的机会了。”

闵恃薪沉默了半晌：“你说得也有道理。那就按老师的意思办吧，但动手之前，务必通知我一声，我好有个准备。”

巢槐见他松了口，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放心吧，老师已经安排好了。”

闵恃薪应下，心里总有些惴惴不安。

主塔顶层。

“不论今晚会发生什么，你一定要注意安全。”晁寂正在叮嘱牧潜，“在我出现之前，切记不要以身犯险。”

牧潜有些动容:“首领…”

“虽然只是我设下的一个圈套，不知道有没有人钻进来、能有什么意外收获，但还是做好万全准备。”晁寂看着牧潜的眼睛，哑然失笑，“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论理，我是首领该关心你，论情，我们可是一起长大的伙伴。”

“嗯。”牧潜咬着下唇点了点头。

这个时候，门被敲响了。

晁寂似乎早有预料，直接朝着门口道:“进。”

门打开，一抹窈窕的身影走了进来。

是上次向晁寂汇报闵恃薪去向的那个女人，她穿着一身青衣，朝着晁寂和牧潜点头致意。

“首领，按照您的吩咐，我一直盯着闵恃薪，中午的时候，他从住处离开，去了两条街之外的一条小巷里，那小巷里似乎也有住宅。”青珞汇报道，“他在里面待了大概半个小时便回去了。”

“知道了，继续去盯着吧，辛苦你了。”晁寂向青珞说。

“他去那里做什么？”牧潜皱眉。

“还能干什么，报信。”晁寂闻言，嘴角浮起一丝冷笑，“我上午敲打他的话，他是一点都没听进去。”

“闵恃薪他，真的…”牧潜有些不可思议。

“我也不相信，但一条条证据摆在眼前，由不得我不信。”晁寂缓缓道，“一开始只是怀疑，没想到顺藤摸瓜竟查出一些线索来。”

“那我去把他扣下？”

晁寂摇了摇头:“不用，他今晚上一定会有动作，盯紧他，到时候再抓也不迟。”

“总以为只有人心叵测，没想到妖心也是如此。”晁寂感叹道，“我小时候和小芃一样，总觉得只要自己对别人好，别人就会回报给自己同样的好，后来我的这种心境倒是不复存在了。”

牧潜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他知道晁寂说的不仅仅是闵恃薪，更是这些年一路走来见过的那些背叛与离散。

“不过没关系，心怀鬼胎的人也好，妖也罢，我都不会让他们得逞。”晁寂深吸一口气，“天马上就要黑了。”

其实天色明或黑区别也不大，这个世界的光明也从来都不是来自于天上。

主城另外一处，也有人注视着变化的天色，目光幽深。

他不是不知道晁寂的计划可能是一个圈套，事实上，从巢槐第一次向他汇报这个消息时，他就隐隐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他觉得他是了解晁寂的，晁寂能当上首领，恰好能印证他心思缜密，步步为营，就像今天。

如果真的是要单独出去，怎么可能告知这么多人呢。

他唯一能想到的可能就是他要试探自己手下的这些心腹。

男人缓缓长叹了一口气，他本来不应该让闵恃薪踩进这个坑里的，毕竟闵恃薪能混到现在的位置也是十分不易，就这么折进去，说不可惜也是假的。

但如果这枚棋子在被拔除之前就已经生了二心，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发现闵恃薪有异心了。

闵恃薪不像巢槐一样愚忠，他聪明，有自己的想法，会权衡利弊，不会唯命是从。这种人在平时是有用的，因为他能随机应变，能填补计划中的漏洞。但一旦局势变得微妙起来，这种“有自己的想法”的人就成了最大的隐患。

这就是为什么他只让巢槐替自己传达消息，而不让闵恃薪直接见自己。

他不缺为自己牺牲的人，他也想通过闵恃薪来知道晁寂清楚了多少，有没有怀疑到自己身上。

毕竟鼠类的基因决定了他们是趋利避害的生物。

闵恃薪并不知道自己在老师心中已经成了一枚弃子。他此刻正坐在自己昏暗的房间里，巢槐的话本该让他感到安心，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的不安反而越来越重。

他站起身，晁寂应该已经出发了，牧潜应该还在主塔里。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到底是哪里不对呢？

他一时也想不明白。

这个星球的黑夜已经失去了星光和月色的映衬，只有偶尔从窗户里透出的零星灯火来昭示夜幕的降临。

闵恃薪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衣服，腰间别上了一把匕首。

按照巢槐转达的计划，今天晚上会有小批人在东西两侧的仓库发动暴乱，闵恃薪要做的就是在假装镇压暴乱无果后去求牧潜支援，趁牧潜放松警惕，一心应对暴乱时和自己人里应外合，动手了结他。

计划听起来似乎没有差错，环环相扣，顺理成章。

当然，闵恃薪对于自己的身手还是有忌惮的，特别是牧潜的基因形态是豺，肉搏能打过的概率微乎其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