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林站在原地,嘴角一点点翘了起来。
……挺好看的。
也挺合适。
——
穹景昼是夜里将近十一点才踏进家门的。
白林那会儿刚在楼下玩完水,洗完澡,头发还半湿着。他正坐在书桌前,写今天没写完的数学作业。
没过多久,房门就被人轻轻敲了两下。
“睡了没?”穹景昼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
白林头也没抬,笔尖没停:“没。”
门被轻轻推开,穹景昼一边解着西装外套的扣子一边走进来,身上还带着夜里的凉气,混着淡淡的发胶定型味,还有他常用的雪松香水味,一点点漫进房间里。他就是来看看白林第一天适应得怎么样,结果视线一抬,刚到嘴边的话瞬间咽了回去。
正对着床的那面墙上,那张“优秀青年”的官方海报贴得端端正正。
穹景昼站在原地,盯着那张海报看了足足五秒,眉毛抽了抽。
他转头看向书桌前的人,拖长了调子:“我就这么帅啊?值得我们白神贴在床对面,天天睁眼就能看见?”
白林闻言手一用力,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可他面上却还是绷得很镇定,先扫了眼墙上的海报,又看向一脸坏笑的穹景昼:“是啊。不帅哪来那么多粉丝。”
这句话直接把穹景昼准备好的,一肚子调侃都堵了回去,他盯着白林看了半天。
白林被他看得不自在,偏过脸避开他的目光,像是嫌他烦似的:“我的房间,你少管。”
这句话落下来,房间里安静了不到一秒。
下一秒,穹景昼连眼睛都在发光,他那是实打实的、从心底里冒出来的高兴。
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以前这种事,白林就算心里再想,也会死死藏着掖着,绝不可能这样明晃晃地贴在卧室最显眼的地方,还理直气壮地跟他说“我就想贴”。
穹景昼心口痒痒的,他看着白林泛红的耳尖,语气里全是纵容:“行,我不管。”
“你的房间,当然是你说了算。”
白林被他那语气弄得不自在了,假装专心致志地写题,硬邦邦地赶人:“知道就出去,别影响我写作业。”
“怎么这么凶啊。”
穹景昼嘴上这么说着,人却半点没往门口走,反而往前迈了两步,一屁股靠在了书桌边上,离他更近了。他抬眼又看了看墙上那张海报。
“白林。”他忽然开口。
“又干嘛?”白林头也没抬。
“没什么。”穹景昼低头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声音软乎乎的,“就是觉得,你这样挺好的。”
白林:“……”
他终于猛地抬起头,咬着牙骂了一句:“穹景昼,你有病吧。”
穹景昼伸手很轻地碰了碰他还半湿的发梢:“行了,头发记得吹干,不然明天起来炸毛了。”
白林抬眼瞪他的瞬间,才第一次认认真真看清了他今晚的样子。
黑色西装外套还没完全脱下来,松松垮垮地挂在肩上,平日里顺服的碎发被发胶定出了利落的弧度,额前几缕不听话的垂下来,冲淡了西装带来的正式感,反而多了点漫不经心的野。
他就这么斜斜靠在书桌边,笑盈盈地盯着自己。
白林慌忙低下头,笔尖在草稿纸上胡乱划着,连写的是什么都看不清了。
他实在是遭不住了。
“啪”的一声轻响,白林把笔按在草稿纸上,猛地合上了作业本:“我要睡觉了,出去。”
他快步走到床边,掀开被子就钻了进去,背对着他蜷了蜷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
“行,不打扰我们白神睡觉了。”穹景昼说完转身离开。他轻轻带上门,关了灯,把满室的安静和暖光,都留给了被子里的人。
门关上的瞬间,白林才猛地从被子里探出头,他抬眼看向墙上的海报,又想起刚才穹景昼笑着看他的样子,把脸埋进了枕头里,半天都没平复下来。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溜进来,轻轻落在海报上,也落在床上少年泛红的耳尖上。
第二天开始,白林的日子就被排得密不透风。
周一、周三、周六、周日泡健身房,再加空手道训练;他后来还是加入了篮球社,周二、周四、周五去体育馆打球,顺路找李璐打听点消息。
健身房的日子枯燥得很,力量、爆发、核心、反应,一组组往上堆,练到手臂发酸、肩背绷紧,他也从不多抱怨一句。
可到了打球的日子,他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那是他真正放在心上的喜欢。哪怕只是抱着球往球馆走,周身的气场都会松一点。旁人看不出太细的差别,穹景昼却看得一清二楚——白林一踏进球场,眼里的光就活了,不再是平时那种冷静收敛的冷,是藏不住的锋利和热。
球场上一开始只知道高一来了个白头发的男生,话少脸冷;一起训练了几次才发现,这人球打得比脸还凶。不是花架子,是真能打——基本功扎实,节奏稳得离谱,变向干净利落,脚下快得跟装了弹簧,球感更是好得没话说。更难得的是他不独,会控场,会看人,关键时候总能补上该补的位置,顶住该扛的对抗。
没过多久,整个篮球社就都认熟了他。再往后,认识他的就不止篮球社了。
他的人气起得快得吓人。
尤其是有次高强度训练,他刚打完一轮快攻,站到场边喘气,顺手抓着球衣下摆擦了把汗。完全是下意识的动作,可球衣被掀起的瞬间,腰腹那冷白紧实的线条露了出来,轮廓清晰利落,沾着汗光,冲击力直接拉满。偏偏他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像根本不知道自己这一下,把看台上的人惊成了什么样。
那一幕被人拍下来,在年级里小范围传疯了。先是篮球社内部转,后来传到各个班,甚至有人专门为了看他,特意跑来看训练。
可白林本人对这些一概不上心,他只负责打好自己的球。
人多了,场边递东西的人自然也多。训练一结束,总有人试探着凑过来,递水的、递毛巾的、递能量棒的,络绎不绝。
白林对谁都一个态度:“谢谢,不用了。”
那天是周四,训练打到后半场,馆里闷得厉害。白林刚下场休息,正拧着自己带的矿泉水,旁边有人走过来,递了杯冰柠檬茶:“给你的。”
白林连头都没偏,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回:“谢谢,不用了。”
对方立刻补了一句:“昼爷让我带给你的,他说让你慢点喝。”
白林拧瓶盖的动作停住了。
他终于抬眼,下一秒就伸手接了过来,把吸管插进去,低头喝了一口,才开口问:“他人呢?”
送东西的是社里的同学,跟穹景昼算点头之交,路上被他拦着托了忙,本来还不确定白林会不会收,没想到反差能这么大。
“昼爷宣传部那边有事走不开,让我帮忙捎给你。”
白林点点头:“行,谢谢你帮忙。”
又过了阵子,穹景昼本人也来了一次球馆,还是偷偷来的。
那天难得空出点时间,他没提前说,拎了袋东西就往球馆去。又怕自己一出现就把馆里的视线全带偏,影响白林训练,特意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整个人捂得只剩下半截下巴。
别说别班的人,就连部门里几个跟他熟的,一开始都没敢认。
穹景昼站在场边偏后的位置,手里拎着纸袋和常温饮料,没往前凑,只安安静静看着场上的白林。
白林刚打完一轮,正站在边线跟队友对刚才的跑位,额发被汗打湿,贴在额头上,球衣后背沾了汗,手里还抱着球。说到重点时会抬手比划两下,眼神专注,整个人还带着场上没褪尽的锋芒。
穹景昼站在那儿看了几秒,眼底慢慢浮起了笑。他最喜欢看白林打球,喜欢看他平时压得死死的情绪,在球场上全放出来的样子,喜欢他运球时那股又稳又狠的劲,也喜欢他下场时,带着汗和热气的鲜活模样。
可他这边看得高兴,旁边的队友却看岔了。
离得近的几个队员,先注意到了这个捂得严严实实、还一直盯着白林看的人,下意识就脑补成了来给白神送东西的暗恋者。其中一个队友特别讲义气,走过去压低声音道:“同学,你找白林吗?要不我帮你递吧?他不太喜欢收别人东西,你直接送大概率会被拒。”
穹景昼差点没当场笑出来。
还没等他开口,场边原本在说话的白林,像是听见了动静,忽然侧过头,隔着半个球馆,隔着帽子、口罩、墨镜,视线精准地落到了他身上。
只一眼。
下一秒,白林就把手里的球随手往旁边队友怀里一塞,径直朝这边走了过来。
队友还愣在原地,等着“神秘人”把东西递过来,结果就看见白林走到面前,伸手就把穹景昼手里的纸袋和饮料全拿走了。
穹景昼被他这一下取悦得不轻。
白林低头看了眼手里的东西,先把饮料拧开喝了一口,才开口问:“你怎么来了?”
“忙完了,顺路过来看看。”穹景昼的声音被口罩挡着,有点闷,但白林听出他在笑。
白林“嗯”了一声,过了两秒又问:“看多久了?”
“没多久。”
“骗人。”白林看了他一眼,“汗都快让我打干了,才出声?”
旁边那个原本想帮忙递东西的队友,人傻了。
他看看面无表情的白林,再看看这个捂得严严实实的人,脑子转了半天才猛地反应过来——这哪是什么暗恋者,这他妈是穹景昼!
而且白林居然一眼就认出来了。
帽子口罩墨镜捂成这样,别人连猜都不敢猜,他却连半分迟疑都没有,直接过来拿了他的东西。
周围几个人也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
白林低头翻了翻袋子,确认里面是自己平时爱吃的小点心和备用护腕,才回头对队友说:“你们先打,我等会儿回来。”
队友木然点头:“……哦。”
他又转头看穹景昼:“去那边坐会儿?”
穹景昼点头:“行。”
两个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往休息区走了,留下场边几个人站在原地,表情如出一辙——都像刚被现实狠狠砸了一拳。
半晌,那个想帮忙递东西的队友才低低爆了句粗口:“我靠。”
旁边人木着脸接:“原来真不是谁送都不收。”
第三个人幽幽补了句:“这哪是不收别人的,这是只收那一个人的。”
不止收。
哪怕捂得连亲妈都快认不出来,他也能一眼就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