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式上课的第一天,初秋的风顺着窗缝溜进教室,卷着窗外梧桐的清香气,稍稍吹散了午后漫上来的困意。
各科老师轮番露面,简单串讲开篇内容,讲的都不深,大半时间都用来认学生、立课堂规矩,顺带敲定各科的课代表人选。
白林和穹景昼坐在一起,新换的双人桌椅比初中的宽了些,可两人偏偏凑得极近,胳膊肘往桌上一放,稍微一动就能蹭到对方的小臂。
活动课,整个高一新生就像开了闸的潮水,全涌去了操场和小礼堂看社团招新。
操场边和小礼堂前搭了一排排蓝白相间的棚子,花花绿绿的海报、社团招新的喇叭声、学长学姐的吆喝声混在一起,热闹得要命。王子逸不知道从哪儿拿着瓶水窜出来,扒开人群就往他们这边挤,一边挤一边扯着嗓子嚷:“走走走!今天可是选社团的大日子,直接关乎我三年课后生活的幸福指数!”
穹景昼抬手就把他往旁边拨了拨:“你先把你那瓶水拿远点,别洒我身上。”
王子逸嘿嘿一笑,顺势就往两人中间一挤,胳膊一左一右搭在了他俩肩膀上:“那不行,我今天必须焊死在你俩身边。万一有哪个美女社长看上我了,有你们两个顶级门面在旁边衬着,不更能凸显我这个普通帅哥的朴素气质?”
白林冷着脸,把他搭在自己肩上的胳膊扒了下去:“那你更应该自己去,别跟我们站一起。”
“靠,白神你也太伤人了!”王子逸捂着胸口,“跟你们俩站一块儿,路过的人眼神全粘你们俩身上了,我好歹也能蹭点余光啊!”
三个人顺着棚子一路往前走,果然没走两步,就被好几个社团的学长学姐盯上了。
最先冲过来的是动漫社的两个学姐,一眼就锁定了白林,其中一个动作飞快地把印着动漫人物的传单往他手里塞:“同学!有没有兴趣来我们动漫社?你这张脸不出cos真的太浪费了!什么类型都能hold住!”
白林低头扫了眼那张五彩斑斓的传单,眉头瞬间就皱起来了:“没有。”
“没关系没关系!可以先加群了解一下嘛!不强制出cos的!”另一个学姐不死心,又往他手里塞了张报名表,连笔都递过来了。
这边还没推掉,旁边篮球社的高个学长也不甘示弱,抱着一摞报名表就挤了过来,直接往白林跟前递:“同学,看你这身高这身材,来篮球社试试?我们社正缺你这种能打能抗的门面兼战力!”
王子逸在旁边看得笑疯了,抱着水瓶直不起腰:“可以啊白神!抢手货啊!”
还有话剧社,美术社。
白林被两边围得严严实实,左一张右一张的报名表硬塞到手里,没一会儿就捏了三四张,周身的低气压都快溢出来了,偏偏对着热情的学长学姐,又不好直接甩脸子。
反观旁边的穹景昼,反倒没什么人真的上来拉他入社。
不是不想,是不敢。谁都知道这位是正儿八经的艺人,拍戏、采访、商业活动排得满满当当,没人敢来碰这个钉子。可即便这样,他一路走过去,不断有人冲他打招呼,喊声此起彼伏。
甚至路过广播社的棚子,里面的学长直接拿着麦克风开了玩笑,扩音器的声音传遍了半个操场:“欢迎我们今天的特邀嘉宾——昼爷,莅临广播社指导工作!”
穹景昼也不怯,懒洋洋地应了两声,一路走过去,活像领导下乡巡视,气场拉得满满的。
白林站在旁边,手里还捏着那几张皱巴巴的报名表,耳边全是此起彼伏的“昼爷好”,看着穹景昼那副游刃有余的样子,莫名觉得有点好笑。
王子逸在旁边唉声叹气。
穹景昼斜睨了他一眼:“你也可以去动漫社试试,我感觉挺适合你的。”
“什么意思?”王子逸一脸懵。
“你能本色出演,搞笑炮灰男配角。”
王子逸:“……”
三个人一路晃到舞蹈社的棚子前,里面正放着节奏感很强的音乐,就在这时,穹景昼兜里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他低头扫了一眼屏幕上的消息,眉梢轻轻动了动,抬眼对着两人说:“我得先走了。”
王子逸立刻凑过来:“啊?现在就走?招新还没逛完呢!”
“晚上有个品牌拍摄,得提前过去妆造。”穹景昼随口解释了一句,目光随即落到了白林身上,“你先慢慢逛着看,想报什么就报,不用等我。”
白林点了点头:“嗯,路上小心。”
穹景昼本来都转身要走了,走出两步又折了回来,抬手在白林头顶轻轻按了一下:“放学陈叔会来门口接你,别自己瞎走。”
白林偏头躲了一下,耳尖泛了点浅红,低声道:“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
穹景昼这才满意地收回手,又冲王子逸抬了抬下巴:“帮我看着点他。”
王子逸差点一口水喷出来,笑得不行:“不是昼爷,我怎么感觉你不是托我看着白神,是托白神顺便遛一下我?”
“你心里有数就行。”穹景昼笑着丢下这句话,就转身快步往校门口的方向走了,没一会儿就消失在了熙熙攘攘的人潮里。
他人一走,周围那种隐隐以他为中心聚拢的热闹感,瞬间就散了大半。
白林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几张被塞得乱七八糟的报名表,心里忽然莫名空了一块,像被风卷走了什么,轻飘飘的,没着没落。
王子逸还在旁边上蹿下跳地碎碎念,白林嘴上“嗯”“啊”地敷衍着,目光却不知怎么,鬼使神差地越过熙攘的人群,落到了远处那个不算特别起眼的招牌上。
舞社。
王子逸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先是一愣,脸上的表情变得诡异起来:“不是吧白神,你……你想进舞社?”
白林面无表情地转头看了他一眼:“闭嘴。”
说完,他没再理会王子逸夸张的表情,自己先抬脚,朝着那个安静的摊位走了过去。
舞社的摊位前没围多少人,不像其他社团那样吵吵嚷嚷。李璐正抱着一叠报名表,低头和旁边的社员交代着什么。她整个人比初中时更显干练,已经有了点主事人的样子。
她一抬头看见走过来的白林,弯了弯眼睛:“白林,稀客啊。”
白林站在桌前,手插在校服口袋里,语气依旧硬邦邦的:“你怎么在这儿?”
李璐把怀里的报名表放在桌子上,“什么我怎么在这,我是新社长,当然要在这里招新呀。”
王子逸一听这话直接“卧槽”了一声:“不是?你都当社长了?什么时候的事儿?”
李璐很自然地一甩头发:“上一任社长跟我以前就在网上认识,这学期她忙竞赛,懒得管社团这点事,正好我也够格,就直接把摊子撂给我了。”
她说得云淡风轻,旁边两个社员跟着点头,显然这事半点水分都没有。
白林没再说话,指尖在口袋里轻轻蹭了蹭。
李璐也不跟他绕弯子,直接双手撑着桌边:“白林要不要来舞社?正好缺个breaking的苗子,你底子肯定够。”
白林皱着眉就怼了回去:“有病吧你。”
李璐很淡定地“哦”了一声,像是早就料到会得到这个答案。她低头翻了翻桌上的文件夹,忽然又抬眼看向他:“那你放学来舞社教室等我一下。”
白林眉头皱得更紧了:“你要干什么?”
“来了你就知道了。”
“不去。”
李璐点点头:“那行吧,本来还想给你看个你应该挺喜欢的东西。”
白林插在口袋里的手猛地攥紧了。
李璐只低头继续整理手里的报名表,再没看他一眼,一副来不来全随你的样子。
王子逸在旁边来回看着两人,最后实在没憋住,凑到白林身边:“白神……你不会真要去吧?”
白林把手里攥了半天的篮球社报名表直接塞回了他怀里:“滚。”
可放学后,白林站在教学楼门口,被傍晚的风迎面吹了两分钟,最后还是拎着书包,鬼使神差地往艺术楼的舞社教室去了。
他到的时候,艺术楼里已经没什么人了,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舞社教室的灯还亮着。
李璐正一个人蹲在角落的储物柜前翻东西,地上堆了不少旧文件夹、宣传册和往年的活动物料,乱糟糟摊了一地。听见门响,她头都没抬:“来啦?我就知道你会来。”
白林站在门口,后背抵着半开的门板:“到底是什么东西?”
“接着。”
李璐从一堆杂物里抽出一个卷筒,转身就朝着他的方向扔了过来。
白林下意识伸手接住,指尖触到光滑的铜版纸,低头看清手里的东西时,整个人瞬间愣住了。
是一张海报。
是穹景昼之前拍市教育局“优秀青年”专题时,出的那版限定官方物料。
照片里的少年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在椅背上,穿着熨帖干净的白衬衫,碎发被风轻轻吹起,眉眼在柔光里好看的要命,正低头看着手里的登记表,旁边还印着那期活动的官方标语和专属标识。
这版图当年只在合作渠道少量发行,流出来的周边少得可怜,初中的时候,李璐和他没少为了抢这个系列的全套物料掐架,谁都不肯让谁。
白林以前只在官微上见过这张图的高清版,实体海报,这还是第一次摸到。
李璐拍了拍裤子上沾的灰,从地上站起来,笑着说:“翻前任社长留下来的老物料,扒了半天才从柜子最里面翻出来的。原本打算锁在社团物料柜里当镇柜收藏,想想还是给你算了,放我这儿也是落灰。”
白林抬眼看向她,眉头还是皱着,嘴上却道了句谢谢。
他小心翼翼地把海报重新卷好,生怕折了一点边角。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不受控地想起了初中那会儿。李璐带着他入门,盯着限量周边和宣传物料蹲点。后来两个人为了抢穹景昼的限定周边,明里暗里斗过好多次,抢杂志、抢海报、抢线下活动的入场名额,谁都不服谁。
想到这里,白林垂了垂眼:“以后还能见面么。”
“我是说……每隔一段时间,可以像初中那样交流下。”
这话放在以前,白林打死都不会这么直白地说出口。可暑假那次,被穹景昼撞破他藏了一箱子的周边之后,他确实没以前那么能装了。至少面对李璐这种朋友,合作伙伴,兼对手,不用再死憋着掖着。
李璐把最后一本文件夹塞回储物柜里,“哐当”一声关上柜门,拍了拍手:“当然可以啊。”
“以后想找我呢,活动课直接来舞社教室就行,或者给我发消息。”她抱着胳膊,笑着看他,“真有好东西,咱们商量着分。”
白林低低“嗯”了一声,心口那块刚才还空落落的地方,像塞了块甜甜的糖。
等他下楼时,天已经有点擦黑了。
橘色的路灯一盏盏亮了起来,把校门口的路照得暖融融的。白林把海报护在怀里,刚走出校门,就看见路边停着那辆熟悉的黑色商务车。
陈叔一见他走出校门,立刻快步下车绕到后排,替他拉开了车门,手还贴心地挡在了车门框上:“白林,走吧。”
旁边几个还没走远的同学瞬间就看直了眼,凑在一起压着声音窃窃私语,目光全粘在了那辆线条流畅的黑色商务车上。
“我靠,这是迈巴赫吧?来接白林的?”
“不是吧,这也太夸张了……以前没看出来他家条件这么好啊?”
还有人眼尖,声音一下子压不住了:“这车我见过,就是昼爷平时坐的那辆!”
白林动作微微一顿,低头上了车。
回到家时,别墅里安安静静的,他没先去餐厅,反而先拎着书包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把海报拿出来,找了剪刀和透明胶带,对着墙面比了好半天,左挪右挪,最后挑了床对面正中央的位置,刚好是他躺在床上一抬眼就能看见的地方。
贴完他站在床边,认认真真地看了好一会儿。
暖黄的台灯光落在海报上,把少年白衬衫的褶皱都照得清清楚楚,原本还有点空荡冷清的房间,瞬间就被填满了,连空气里都好像带上了点熟悉的、属于穹景昼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