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个人嘴太快。”她淡淡地说,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在讨论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是外婆想看,不是我需要。”
“那有什么区别?”姜屿靠在墙上,歪着头看她,“反正都是要结婚,找谁不是找?”
沈既白看着她。
这句话太直接了,直接到有点冒犯。但姜屿的眼神里没有恶意,也没有暧昧,只有一种坦荡荡的清醒。
沈既白忽然有点好奇她想说什么。
“你什么意思?”
姜屿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我的画廊快关门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房东要卖房,我拿不出那么多钱买下来,也找不到合适的新场地。我需要一笔钱,也需要一个‘稳定关系’——有投资人暗示我,如果有家庭,他们更愿意投。”
沈既白听懂了。
“你在开玩笑?”
“我很认真。”姜屿看着她,眼睛亮亮的,“咱俩凑一对,你满足外婆,我解决房租和投资,各取所需。”
沈既白盯着她看了很久。
午后的阳光从落地窗斜射进来,在姜屿身上落下一层金色的光晕。她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像在说一件荒唐的事,而是在说一个再正常不过的提议。
沈既白见过很多人。在法庭上,她见过说谎的人、心虚的人、强装镇定的人。她擅长从微表情里读出对方的真实想法。
但此刻,她读不出姜屿的任何破绽。
因为姜屿根本没有在掩饰。
她是认真的。
“三年。”姜屿补充道,“你觉得怎么样?”
沈既白沉默了几秒。
脑子里有个声音在说:这是疯了吗?跟一个只见过一次面的陌生人结婚?这不符合任何风险评估的标准。
但另一个声音在问:风险评估的结果是什么?风险是——可能会陷入一段复杂的关系,可能会被欺骗,可能会在三年后面对更多的麻烦。收益是——外婆可以安心,自己不用再被催婚,生活可以继续按部就班。
风险和收益,哪个更大?
她算不出来。
因为有一个变量是未知的——眼前这个人。
“可以。”沈既白听到自己说。
姜屿挑眉,有点意外她答应得这么干脆。
“但需要签一份协议。”沈既白推了推眼镜,“明确权利义务、财产分割、解约条件。”
姜屿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
“沈律师,”她笑着伸出手,“合作愉快。”
沈既白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有点凉,指腹有薄薄的茧——是常年握相机留下的。
“合作愉快。”她说。
那一瞬间,她忽然想起自己刚才没算完的那道题。
风险是什么?收益是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忽然有点想知道,三年后,她会怎么评估这一次的决定。
婚礼结束时已经是傍晚。
沈既白回到家,把西装挂好,眼镜放回眼镜盒,然后坐在书房里发了一会儿呆。
手机响了。是一条微信好友申请。
头像是一张拍立得照片,拍的是夕阳下的海。昵称:姜屿。
她点了通过。
对方秒回:
「沈律师,今晚有空吗?请你吃饭,顺便聊聊‘合作’的细节?」
沈既白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回复:
「明天下午三点,我律所。带好身份证和户口本复印件。」
对方发来一个“okk”的表情包,是一只举着OK牌子的猫。
沈既白看着那只猫,嘴角动了动。
她把手机放下,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命名为:
“项目:姜屿”
然后开始敲第一份文件:
《婚前协议书(草案)》
第一条:双方自愿建立婚姻关系,期限三年……
窗外,夜色慢慢落下来。
她不知道这条路通向哪里。
但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做决定之前没有做完风险评估。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