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姜屿给沈既白发消息。

「晚上回来吃饭吗？」

等了半小时，没回。

她又发了一条：

「我买了你爱吃的鱼，回来我做给你吃？」

又等了半小时，还是没回。

姜屿看着手机，有点懵。

平时沈既白回消息都很快的，就算在忙，也会回个“在忙，稍后”。

今天怎么了？

晚上七点，沈既白回来了。

姜屿听到开门声，从厨房探出头来：“回来啦？饭快好了！”

沈既白换了鞋，走过来，看了一眼厨房。

“不用了。”她说，“我吃过了。”

姜屿愣住了。

“吃过了？”

“嗯。”沈既白往书房走，“客户请的。”

姜屿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推开书房的门，走进去，关上门。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但姜屿觉得，那道门好像把什么东西隔开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做的菜——红烧鱼，清炒时蔬，还特意摆了个盘。

现在一个人对着这桌菜，忽然觉得没胃口了。

八点，沈既白没出来。

九点，还是没出来。

姜屿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但什么都没看进去。

她时不时看一眼书房的门。

那扇门一直关着。

十点，她终于忍不住了。

走到书房门口，敲了敲门。

“沈律师？”

里面没声音。

她又敲了敲。

“沈既白？”

还是没声音。

她犹豫了一下，推开门。

沈既白坐在书桌前，对着电脑，屏幕上是一份文件。

她没回头。

“有事？”声音很平。

姜屿走过去，在她旁边站着。

“你……今天怎么了？”

“没什么。”

“那你为什么不吃我做的饭？”

沈既白的手指顿了顿。

“真的吃过了。”她说。

姜屿看着她。

沈既白没看她，盯着屏幕。

姜屿忽然蹲下来，把脸凑到她面前。

沈既白被她吓了一跳，往后躲了躲。

“你干嘛？”

“看你啊。”姜屿盯着她的眼睛，“你今天不对劲。”

沈既白别开脸。

“没有。”

“有。”

“没有。”

“沈既白，”姜屿叫她的全名，“你看着我。”

沈既白没动。

姜屿伸出手，把她的脸轻轻转过来。

两个人对视着。

沈既白的眼睛很黑，里面好像有东西在动，但她看不清楚。

“告诉我，”姜屿说，“怎么了？”

沈既白沉默了很久。

久到姜屿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听到沈既白开口，声音很轻：

“安澜……叫你小屿。”

姜屿愣了愣。

“嗯，她一直这么叫我。”

“你们很熟。”

“以前挺熟的，她是我前辈。”

沈既白又不说话了。

姜屿看着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吃醋了？”

沈既白僵了一下。

“没有。”

“有。”

“没有。”

“沈既白，”姜屿笑了，“你脸红了。”

沈既白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确实有点烫。

姜屿笑得更开了：“真的是吃醋？”

沈既白不说话。

姜屿看着她，忽然觉得心里软得不行。

这人，平时那么冷静，那么理智，一副什么都能分析的样子。

现在居然因为一个称呼，把自己关在书房一晚上。

“沈律师，”她轻声说，“安澜只是前辈。”

沈既白没说话。

“她叫我小屿，是因为以前大家都这么叫。后来熟了，就一直这么叫。”

沈既白还是没说话。

姜屿往前凑了凑，两个人离得很近。

“但是，”她说，“只有你叫我‘沈律师’的时候，我会心跳加速。”

沈既白愣住了。

姜屿笑了笑，退开一点。

“你知道吗，每次你这么叫我，我都很想逗你——想看你脸红，想看你不知所措，想看你在冷静的外表下，藏着的那些东西。”

沈既白看着她。

“所以你不用吃醋。”姜屿说，“安澜是过去，你是现在。”

她顿了顿。

“而且，”她笑着，“你忘了？我们是签了协议的。”

沈既白看着她。

“协议第六条，”她慢慢说，“任何一方遇到真爱，可提前解约，需提前30日书面通知。”

姜屿眨眨眼：“所以你看，我要是喜欢别人，得提前30天告诉你。我告诉你了吗？”

沈既白沉默了几秒。

“没有。”她说。

“那不就是了。”姜屿站起来，“所以别乱想，也别把自己关书房。饿了就出来吃饭，我做的鱼可好吃了。”

她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对了，沈律师。”

“嗯？”

“你吃醋的样子，挺可爱的。”

沈既白脸又红了。

姜屿笑着跑出去了。

十分钟后，沈既白从书房出来，走到餐桌前。

姜屿坐在那里，面前摆着那桌菜，正等着她。

“来，坐下。”姜屿拍拍旁边的椅子，“尝尝我的手艺。”

沈既白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

姜屿紧张地看着她：“怎么样？”

沈既白嚼了嚼。

“还行。”

姜屿笑了：“还行就是好吃！”

沈既白嘴角弯了一下。

两个人吃着饭，谁都没说话。

但那种奇怪的隔阂，好像没了。

吃完了，姜屿抢着去洗碗。

沈既白坐在餐桌前，看着她的背影。

忽然想起她刚才说的那句话：

“只有你叫我‘沈律师’的时候，我会心跳加速。”

她低下头，嘴角弯得更开了。

晚上睡觉前，姜屿发现门缝里塞进来一张便签。

她捡起来看。

是沈既白的字迹：

「今晚的鱼，真的还行。」

姜屿笑了。

她拿着那张便签，看了很久。

然后她想了想，在背面写了一行字，塞回门缝里。

第二天早上，沈既白发现了那张便签。

正面是她写的“今晚的鱼，真的还行”。

背面多了一行字：

「下次吃醋，别关书房，告诉我。」

沈既白看着那行字，愣了愣。

然后她笑了。

她把那张便签收起来，放进抽屉里。

抽屉里已经有一些东西了——姜屿第一次写的便签、评估表的那张复印件、还有几张小纸条。

她关上抽屉，站起来，去厨房准备早餐。

煎蛋的时候，她忽然想：

下次吃醋，别关书房。

告诉她。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