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屿的画廊终于定了新址,签完合同那天,她请了几个朋友吃饭庆祝。
程今夏、苏念,还有几个圈内的摄影师。人不多,在一家私房菜馆包了个小房间。
沈既白本来不想去。
“都是你朋友,我不认识。”她说。
姜屿拉着她的袖子:“去吧去吧,认识一下怎么了?程今夏你又不是没见过。”
沈既白想了想,程今夏确实见过——那位说话像放鞭炮的宠物医生,每次见面都能把她噎得说不出话。
“还有谁?”
“就几个拍照的,人都挺好的。”姜屿眨眨眼,“而且你帮了我那么多,不让他们见见,我怎么显摆?”
沈既白愣了愣:“显摆什么?”
“显摆我有个厉害的……”姜屿顿了顿,似乎在找词,“合伙人啊。”
沈既白看着她。
姜屿笑得坦荡荡的。
“好。”沈既白说。
饭局定在周六晚上。
沈既白特意换了一身衣服——深蓝色的衬衫配黑色长裤,头发放下来,没戴眼镜,换了隐形。
出门前她在镜子前站了三秒,自己也不知道在打量什么。
姜屿从后面探头过来:“哟,沈律师今天这么好看?”
沈既白推了推——没推到眼镜,才想起来今天没戴。
“走吧。”她说。
姜屿笑着跟上去。
到的时候,包间里已经坐了五六个人。
程今夏第一个看见她们,扬手喊:“这儿这儿!姜老板来了!”
苏念坐在她旁边,乖乖地冲姜屿挥手。
其他几个人也看过来,有男有女,都笑得很热情。
姜屿拉着沈既白坐下,开始介绍:“这是沈既白,我……”
她顿了顿。
沈既白看着她。
“我室友。”姜屿说。
沈既白心里动了一下,脸上没什么表情。
室友。
也对,她们本来就是室友。
“沈律师好!”一个扎马尾的女孩凑过来,“姜屿老提起你,说你特别厉害!”
沈既白点点头:“谢谢。”
“她可不止厉害。”姜屿在旁边接话,“帮我找店、帮我谈合同、帮我改条款——我的救命恩人。”
几个人笑起来。
沈既白低头喝水,没接话。
饭吃到一半,包间的门被推开,又进来一个人。
“抱歉抱歉,堵车来晚了!”
沈既白抬头看过去。
是一个高挑的女人,长发披肩,穿着件米色的风衣,五官很精致,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姜屿看到她,眼睛亮了:“安澜姐!你怎么来了?”
“听说你签了新店,过来给你庆贺啊。”那个女人走过来,很自然地坐在姜屿另一边,拍了拍她的肩,“小屿,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姜屿笑得很开心,“你不是在国外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上周。刚落地就听说你的事,赶紧过来了。”
沈既白看着她们。
姜屿笑得很自然,那个女人也笑得很自然。
她们看起来很熟。
程今夏凑过来,小声对沈既白说:“安澜,圈里很有名的摄影师,姜屿的前辈,以前带过她。”
沈既白点点头,没说话。
安澜已经转过脸来,看着沈既白:“这位是?”
“我室友,沈既白。”姜屿介绍,“沈律师,很厉害的。”
安澜笑了笑,伸出手:“安澜,姜屿的老朋友。”
沈既白伸手握了握:“你好。”
安澜的手很软,握得很轻,很快就松开了。
她转向姜屿,开始聊起来——聊国外的展览,聊圈子里的事,聊以前一起拍照的日子。
姜屿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头,偶尔插几句话。
沈既白坐在旁边,慢慢喝着水。
她发现姜屿和安澜说话的时候,眼睛特别亮。
那种亮,和平时不太一样。
是那种……遇到懂自己的人的亮。
她低下头,继续喝水。
“沈律师?”
沈既白抬头,看到安澜正看着她。
“听姜屿说你帮她找的店?真是太感谢了。”安澜笑着说,“小屿这个人,做事总是不太靠谱,有你这样的室友真是福气。”
沈既白点点头:“举手之劳。”
“可不是举手之劳。”安澜看了看姜屿,“你不知道,她以前自己弄画廊的时候,吃了多少亏。签合同从来不看条款,被人坑了都不知道。”
姜屿在旁边笑:“那不是以前嘛,现在有沈律师了。”
安澜也笑:“也是,现在有人管了。”
她看着沈既白,目光里有一种沈既白读不懂的东西。
“沈律师,以后小屿就拜托你多照顾了。”
沈既白顿了顿。
这话说得……有点奇怪。
好像安澜有资格“拜托”她一样。
“我会的。”她说。
饭局后半段,姜屿被几个人拉着聊新店的事,安澜一直坐在她旁边,偶尔给意见,偶尔帮她挡酒。
沈既白没怎么说话,就坐在那里,慢慢吃菜。
程今夏又凑过来:“你怎么不说话?”
“没什么好说的。”
“吃醋了?”程今夏压低声音,笑得贼兮兮的。
沈既白看了她一眼:“什么?”
“吃醋啊。”程今夏朝姜屿和安澜的方向努努嘴,“她们关系挺好的哦。”
沈既白收回目光。
“没有。”她说。
程今夏还想说什么,苏念在旁边扯了扯她的袖子:“你别乱说。”
“我哪有乱说!”
“你就是乱说。”苏念认真地点头,“沈律师不是那种人。”
沈既白看了苏念一眼。
苏念冲她笑了笑,乖乖的,像只小兔子。
程今夏翻了个白眼:“行行行,我不说了。”
沈既白继续低头吃菜。
吃了一口,没尝出是什么味道。
饭局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一群人站在门口告别,安澜拉着姜屿的手,说了好一会儿话。
沈既白站在旁边,看着她们。
安澜说:“新店开张的时候叫我,我帮你拍组宣传照。”
姜屿笑:“好啊,不许收钱。”
“不收,给你免费。”安澜拍了拍她的手,“走了,回头约。”
“好,安澜姐慢走。”
安澜转身,路过沈既白的时候,顿了顿。
“沈律师,姜屿就麻烦你了。”她又说了一遍。
沈既白看着她。
“不麻烦。”她说。
安澜笑了笑,走了。
回去的路上,姜屿心情很好,一直哼着歌。
沈既白开着车,没说话。
姜屿哼了一会儿,忽然转头看她:“你怎么不说话?”
“说什么?”
“说……今晚的饭啊?你觉得安澜姐怎么样?”
沈既白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挺好的。”她说。
“是吧?”姜屿笑起来,“她是我入行时候的前辈,教了我很多东西。后来她出国了,好几年没见。”
沈既白点点头。
“没想到她今天会来。”姜屿还在说,“她真的对我特别好,以前我刚入行的时候,什么都不懂,她一点点教的……”
沈既白听着,没接话。
车子开进小区,停好。
两人一起上楼,换鞋,各回各的房间。
姜屿在房间里待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有点不对。
沈既白今晚话太少了。
平时虽然也不多,但不会这么少。
她想了想,推开门,走到沈既白房间门口。
门关着。
她敲了敲。
“沈律师?”
里面静了几秒。
“嗯?”
“你……没事吧?”
“没事。”
姜屿站在门口,听着那个“没事”。
语气太平了,平得不正常。
她还想说什么,里面又传来声音:
“我有点累,先休息了。”
姜屿愣了愣。
“哦……好,那你睡吧。”
她站了一会儿,然后回了自己房间。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沈既白真的只是累吗?
第二天早上,姜屿起得特别早。
她走到客厅,发现冰箱上贴了便签。
还是沈既白的字迹,但今天的内容很短:
「早餐在锅里。上午有会,先走了。」
姜屿看着那张便签,愣了愣。
平时都会写“热一下”“不用等我”之类的话,今天什么都没有。
她把便签揭下来,拿回房间,放进盒子里。
然后去厨房,锅里真的有早餐——小米粥和煎蛋,和平时一样。
但她吃的时候,总觉得少了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