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屿发现沈既白最近不对劲。
具体哪里不对劲,她说不上来。就是那种——明明人还在,心好像飘到别处去了的感觉。
吃饭时盯着碗发呆,问三句答一句。晚上回来就往书房钻,门一关就是几个小时。周末也不在家待着,说是有案子要处理,拎着包就出门了。
姜屿一开始没当回事。律师嘛,忙是正常的。
但连着两周这样,她开始有点慌了。
那天晚上,她窝在沙发上打游戏,沈既白又进了书房。姜屿一边操作一边竖着耳朵听那边的动静——翻文件的声音,键盘敲击的声音,偶尔起身倒水的声音。
都和平时一样。
但就是觉得哪里不对。
“死了。”她看着屏幕上的灰色画面,叹了口气。
程今夏的语音弹过来:“干嘛呢?刚才那波能打的,你愣在那不动。”
“没干嘛。”姜屿放下手机,“在想事情。”
“想什么?”
姜屿沉默了几秒。
“程今夏,”她压低声音,“我问你个问题。”
“说。”
“如果一个人……就是你天天见的人,突然变得很忙,早出晚归,问什么都只说‘没事’——你觉得是怎么回事?”
程今夏那边静了两秒,然后爆发出一阵大笑。
“姜屿!你这是在说沈既白吧!”
姜屿脸一热:“你别管是谁,回答问题!”
“还能是怎么回事?”程今夏语气笃定,“要么是工作真的忙,要么是在躲你。”
姜屿心里咯噔一下。
躲她?
为什么要躲她?
“不可能。”她说,“她没理由躲我。”
“那你自己问她啊。”程今夏说,“猜来猜去有什么用?”
挂了语音,姜屿看着书房那扇紧闭的门,发了很久的呆。
第二天是周六。
沈既白难得没出门,但一整天都待在书房里。
姜屿在客厅晃来晃去,一会儿擦桌子,一会儿浇花,一会儿整理盲盒。她把那面墙重新排了一遍——这次没按沈既白的标准,完全按自己的审美,乱糟糟地挤在一起。
排完她站在墙前看了一会儿,觉得挺满意。
然后她瞄了一眼书房的门。
还是关着。
她咬了咬嘴唇,走过去,敲了敲门。
“沈律师?”
里面传来声音:“嗯?”
“出来吃饭吗?我点了外卖。”
“你先吃,我不饿。”
姜屿站在门口,听着那个声音。
平平的,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
她忽然有点烦躁。
这人到底怎么回事?
“那我给你留着。”她说。
“好。”
姜屿站在那儿,又等了几秒。
门没开。
她转身走了。
晚上十点,沈既白终于从书房出来了。
她走到客厅,看到茶几上放着两个餐盒,盖子没掀,筷子旁边摆着。姜屿窝在沙发上,电视开着,但她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
沈既白走过去,轻轻拿起餐盒。
凉了。
她看了眼姜屿——睡着的样子很安静,呼吸很轻。眉头微微皱着,像在做什么梦。
沈既白站了一会儿,然后去厨房把饭菜热了,坐在餐桌前安静地吃。
吃到一半,身后传来脚步声。
“醒了?”她没回头。
姜屿走到她对面坐下,看着她。
“你怎么不叫我?”
“你睡着了。”
姜屿没说话,就看着她吃。
沈既白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放下筷子。
“怎么了?”
姜屿盯着她的眼睛。
“沈既白,”她开口,声音有点闷,“你最近是不是在躲我?”
沈既白愣住了。
“什么?”
“我说,”姜屿一字一顿,“你最近是不是在躲我?”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沈既白推了推眼镜。
“没有。”她说,“最近案子多,比较忙。”
“真的?”
“真的。”
姜屿看着她。
沈既白的眼睛很黑,看不出什么情绪。
但姜屿就是觉得不对。
“那你为什么都不跟我说话?”她问,“吃饭也不一起吃,周末也不在家,晚上回来就往书房钻——我问你什么你都说‘没事’——你当我看不出来?”
沈既白沉默了。
姜屿等着她回答。
等了好一会儿,沈既白开口了,声音很轻:
“我没躲你。真的只是忙。”
“那你在忙什么?”
“案子。”
“什么案子?”
沈既白看着她,没说话。
姜屿忽然觉得有点委屈。
“你不告诉我。”她说,“你什么都不告诉我。”
“这是我的工作。”
“我知道是你工作!”姜屿声音高了一点,“但我们是室友吧?住在一起的人,你每天在忙什么,我问问都不行吗?”
沈既白还是不说话。
姜屿盯着她,眼眶有点红。
“你知道这两周我怎么过的吗?”她说,“天天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电视,一个人对着那面墙发呆。问你什么你都说‘没事’,找你说话你就进书房——你知道我有多……”
她顿住了。
没说完。
沈既白看着她,心里忽然揪了一下。
姜屿的眼睛里有东西在闪。
“多什么?”她问。
姜屿别开脸。
“算了。”她站起来,“当我没问。”
她往房间走。
走到门口,身后传来沈既白的声音:
“我在看房子。”
姜屿停住了。
她转过身,看着沈既白。
“什么?”
沈既白坐在餐桌前,没看她。
“我在看房子。”她重复了一遍,“想换个大一点的。”
姜屿愣住了。
换房子?
换房子是什么意思?
“你……要搬走?”她问。
声音有点抖。
沈既白抬起头,看着她。
姜屿站在走廊里,灯光从侧面照过来,照得她脸色有点白。她抓着门框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沈既白忽然意识到,她误会了。
“不是。”她赶紧说,“不是我一个人搬。”
姜屿没动。
“那是什么意思?”
沈既白站起来,走向她。
“你的画廊不是新定了吗?”她说,“离这边有点远,每天通勤要一个小时。我想着,能不能在你那边附近找个大一点的房子——这样你上班方便,我通勤也还行。”
姜屿愣住了。
“你……是在帮我找房子?”
“不是帮你。”沈既白说,“是帮我们。”
姜屿看着她,半天没说话。
沈既白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
“本来想等找到合适的再告诉你。”她说,“没想到你会……”
“会什么?”
“会以为我在躲你。”
姜屿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高兴的笑,是那种“我真是个傻子”的笑。
“所以你这半个月,天天早出晚归,是去看房了?”
“嗯。”
“周末不在家,也是去看房?”
“嗯。”
“晚上关书房,是在查房源?”
“嗯。”
姜屿靠在门框上,捂着脸,笑了好一会儿。
沈既白站在她面前,有点不知所措。
“你……没事吧?”
姜屿放下手,看着她。
“沈既白,”她说,“你知道吗,我刚才以为你不要我了。”
沈既白愣住了。
“我以为你嫌我烦,想搬走。”姜屿说,“我以为这半个月你不理我,是在做准备。”
沈既白看着她。
姜屿的眼睛还是红的,但嘴角弯着,笑得有点勉强。
“我刚才特别害怕。”她说,“怕你一走,就又剩我一个人了。”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沈既白看着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姜屿。”她开口,声音有点哑。
“嗯?”
“我不会走的。”
姜屿看着她。
沈既白站在她面前,没戴眼镜,眼睛很亮。
“协议还有两年多。”她说,“就算到期了……”
她顿了顿。
“就算到期了,我也不会突然消失。”
姜屿看着她,眼眶又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