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司悯进了这新漆过的小木屋。屋里东西很多，两个小小的卧室挤在一块，厨房也只有巴掌大。但是零碎东西都用草编的筐子装了起来，整整齐齐码在置物架上。

莱雅把一壶温好的菊花茶交给菲力，就端着面盆回到厨房。一勺醋、一把盐、又一撮不知道什么青黑色的粉，最后淋上蒜泥香油抓拌均匀，每根面条都挂上了汤汁。

“抱歉，没准备什么好东西……”

莱雅端着托盘，给每个人都放上一碗凉面。她看着这样怕太单调，就拿小刀现切了青瓜丝，给大家码在碗里。

“这样就很好了，该是我俩给你们添麻烦了！”

嘉司悯端起碗，酸酸辣辣的凉面又勾出了她的馋虫。

旁边的佐伊摸着碗不烫，很是高兴，攥着着叉子就铲起一大团面往嘴里送。入口先是酸甜，但不重，紧接着麻辣开始在舌尖上跳舞。佐伊吃得嘴巴痛，没多久汗如雨下，但还是控制不住地想要再吃一口。嘉司悯也没好到哪里去，两人满嘴红油，辣得不行了大吃清爽的青瓜丝，又赶紧喝下放凉的茶水。

“呼……”嘉司悯长出一口气，嘴巴肿得只能张开，“吃好爽——”

佐伊不清醒地晃脑袋，还在辣味的余韵中抱着茶杯一直喝。

莱雅没想到她们这样不能吃辣，一时间很是局促不安。她方才听父亲说了这两位就是在秋之岛帮过她们家的大善人，很想多为她们做些什么，便立即起身。

“我出去一下，马上回来。”

“莱雅，别跑太远，注意安全！”

菲力不放心，说要陪她一块去，却被拦了回来。

“莱雅看着很健康，真好。”

嘉司悯这会儿不困了，和菲力闲聊起上次分别之后的事情来。

“是，托你们的福，”菲力也欣慰地笑起来，“到底是我们做父母的做的孽。我那早逝的夫人是这边的本地人，我又是个矮人，连累得莱雅从小就容易生病。医生说坚持用秋之岛的魔药泡浴能强身健体，但原来是真的负担不起，只能每个月买一次。那之后家里宽裕了很多，不愁买药的钱了，眼见着莱雅一天比一天有劲儿，我心里真是高兴得不得了。”

菲力说着，反而带了点哭腔。他赶紧用手背抹了把眼睛，继续笑着说：“真是像捡来的好日子。有了钱我也承包了这边的一大块地，种些长期有人收购的刺掌，还有别的有的没的，支撑家里的日常花销是没问题了。日子总会越来越好的。我准备再过几个月，还是老时间，就带着家里新收的一些小东西，去梵象山拜见菩萨和法师们。”

“说起来，你们还是在旅行吗？最近过得还好吗？”

嘉司悯一时间顿住了，纷繁复杂的记忆一时间在脑海里翻涌起来，堵在喉头，最后变成一句“挺好的”。莱雅很快抱着一只肚子大的花纹瓜进来，进厨房利落地切成弯月般一牙一牙的，请她们吃了解辣。

嘉司悯拿起红瓤西瓜，一口咬掉嘴甜的心，抿起甜丝丝的汁水。她讲起大学城，讲起六等粮站，还讲起无忧酒馆里发生的趣事。莱雅一时之间都忘了羞涩，好奇地追问“然后呢？”

“……然后翠丝就带着我们去鱼龙帮会馆蹭了一顿龙虾！别说，还真挺好吃的，说是刚捞上来的。听说自己买的话得很早就跟渔民预订，还不一定能够碰上。不过，会馆的人总归看着还是不好惹。”

嘉司悯摇摇头，没说道听途说的那些恐怖事，专心低头吃瓜。佐伊早就吃饱喝足，变成小猫趴在她腿上睡起来，叫她只好伸长了脖子吐籽。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寻常人家想在夏之岛过安生日子，总得倚靠当地的会馆。”

菲力起身，找来自家倚靠的会馆的勋章，递给嘉司悯。

嘉司悯摩挲着那骆驼纹样，还是困惑不解。但她转念一想，冬之岛有将军和族群，秋之岛有王臣与法律，大大小小的会馆或许是夏之岛独有的管理模式。

“我们这边比较厚道的是驼铃会馆，本家是做镖局生意起家的，现在主要也经营穿渡沙漠区腹地的生意。散客可以挂靠到他们的商队一起走，这样比较方便，也没那么引人注目。你们要是愿意，不妨等等，我认识的一个商队小头目这几天也该来了。”

菲力说得诚恳，嘉司悯自然也愿意，认真请教需要的东西。

“沙漠区腹地只有满天黄沙，很容易迷失方向，没有足够的干粮和水，真的会交代在那。小头目都是走过成百上千次的人，会帮你们准备好物资，到时候只要结钱就行了。我记得去年一个人全包过沙漠还是一个金币多点，不知现在涨价没，还得到时候问。不过他们有一点好，有什么都提前说清楚，不会中途变卦。你们不用太担心。”

“胡沸姐人很好的，”连害羞的莱雅也插嘴说起来，“她是少见的女头目，想要穿过沙漠的女人小孩都喜欢找她。”

嘉司悯点点头。少见的女头目想必有万里挑一的本事才能有立足之地。

嘉司悯这下放心了不少。离开泡菜镇的时候，翠俐她们也给自己留了穿过沙漠区的纸条，建议她到沙漠口的临时集市找家正经镖行护送，还写了诸如四海镖行的几个名字。不管怎样，嘉司悯都有得选。

“胡沸很有经验，大大小小要注意的事情都会提醒你们。而且总归都是女性，可以安心一些。她也是个可怜人，几年前去春之岛差点丢了命，家里人就把她的女儿卖了换口粮。会馆知道她还活着，就出面靠关系又给人赎了回来。但这下胡沸却是偿还不清了，得卖命一辈子。”

嘉司悯又想起菲力对会馆“厚道”的评价，唏嘘不已。

夜深了，嘉司悯她们把树屋竖在了木屋旁边，睡了个踏实的好觉。第二天一早，莱雅就烤好坚果派和酸辣汤请她们吃，又带着二人走了一阵，到了一片难得的绿色田地跟前。

嘉司悯看着那整齐的一排排绿藤蔓延展开来，其中间错压着大小不一的西瓜，有的青得像是刚上色，有的则已经黄绿得快熟炸了。莱雅背着草背篓，走进西瓜地里挑挑拣拣。

“这种黄底弯藤小肚脐眼的，就是熟好了正甜着的，要快点摘了分出去。”

“分出去？”

嘉司悯以为这是要留着卖钱的田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