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捎人带话,说圣上要面见杨冽颜和沈卿樾二人。
“他为何要见我们?”沈卿樾皱起眉头问。
“你问我啊?”莫寻渊瞥了他一眼,耸了耸肩道:“我哪知道。”
“你不是向来消息很灵通吗?这会怎么打探不出什么来?”
莫寻渊不以为然道:“我如今跟你们坐同一条船上,知道的消息都差不多。”
杨冽颜沉默片刻,遂猜测道:“如今局势微变,残云阁的事未了,天枢卫也正在行动,圣上定然已知道我们是灵物转世的身份。”
“那我们更不能贸贸然去面圣了,也不知皇上心里盘算什么。”沈卿樾面露忧色。
杨冽颜微微颔首,“不错,依眼下的形势而言,先不说残云阁有多少危险正等着我们,如今受圣上管辖的天枢卫都可能会对我们不利。”
沈卿樾凝视杨冽颜良久,瘪了瘪嘴巴,凑到人家耳边,小声道:“阿颜,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陪在你身边!”
杨冽颜闻言,鲜见地露出腼腆一笑,“我也会陪着你。”
“你俩好肉麻!关心点正事行不行?”莫寻渊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沈卿樾瞥了他一眼,“这还不叫正事?于我而言,阿颜的事,那都是正事!”
“哎行了,你少来!”莫寻渊一把将他推开,左顾右盼道:“话说关懿呢?看他有没有什么好的法子,关懿!”
见无人回应,莫寻渊挠了挠头,“奇怪,关懿人呢?”
沈卿樾同感疑惑,领着三人走遍整座房子,还是没看见关懿的踪影。
走出屋外,沈卿樾发现一张纸条赫然钉在窗框边,于是大喊道:“这里有一封信件!”
莫寻渊和杨冽颜循声而望,匆匆赶去问道:“写的什么?”
沈卿樾轻叹了口气,缓缓放下双手,无奈道:“上面说,关懿被抓去了皇宫,只有我和阿颜可以救他……”
“哼,想拿关懿要挟我们?”莫寻渊脑子一热,当即甩手道:“那不救了,看他能拿我们怎么办!”
莫寻渊说的总归只是气话,杨冽颜无奈摇了摇头,“我们定是要把关懿救出来的,只是皇上那边,我们必须得小心应付。”
皇上的心思可未必比戚权锦的阴谋简单,但能得到龙位的人,必定也是个不好惹的主。
“我们何时进宫?”沈卿樾问。
“事不宜迟,现在出发。”
游方外出归来,手里还拎着好几包刚从集市采购的食材,对着眼前空荡荡的房子,不由得疑惑道:“人呢?都到哪儿去了?”
*
皇宫城墙,是杨冽颜从前翻阅过无数次的高墙。
她记得第一次跃入的心情,初出茅庐的冲动与好奇,以及势在必得的信心,都是她最坚韧的武器。
雄伟高墙内,是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但她并不羡慕墙内的人,于她而言,那里只有永无天日的囚禁,与残云阁无异。
沈卿樾牵过她的手,“阿颜,你在想什么呢?”
“我在想,进去了该怎么出来。”
“进去了,还会出不来吗?”
沈卿樾心头一惊。
他还有好多事情还没同阿颜做,他们要一同畅游山海见识天地,要走访各地体验不同的民风民俗,阿颜还要吃很多顿自己做的饭,他们将来还要生不止一个宝宝,宝宝叫什么名字还没想……
看他失魂落魄的模样,杨冽颜竟猜出几分他内心深处的想法,不禁笑出声。
沈卿樾撅着嘴问:“你怎么还笑我呢?”
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已是紧张得不行,阿颜竟还有心思笑话他!
杨冽颜反过来握住他的手,宽慰他道:“放心,我们不会有事的,我也不会让你有事,发生什么我会替你挡着。”
听着这话,沈卿樾心里有些憋闷,错开视线望向其他地方,直到郁闷的情绪达到一个临界点,他没忍住出声:“你别说这样的话了!”
杨冽颜微微一怔,意识到他的反应比以往任何时候还要大些。
她静静等待他再次开口。
沈卿樾眉头紧紧皱起,凝视她严肃道:“你要记住,没有你,我也活不下去的。”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在心底暗自翻涌,杨冽颜静默片刻才道:“可是卿樾,这世上,根本没有谁离不开谁的说法,人总要好好活下去。”
她的话让沈卿樾有种说不上来的不悦感,他紧紧咬着唇,随着呼吸频率的加快,内心的不快也像一张拉满了的弓,随时一触即发。
“你为何总是一副我们一定会分开的模样?”沈卿樾说这话时红了眼眶。
这段日子,每天每夜,他都如履薄冰。说实话,这种好像随时要失去她的感受,他真的愈发承受不来了。
他自问,自己已经很积极面对未知的事,可她为何还要说这种丧气话?
杨冽颜如鲠在喉。
她早已习惯,每次行动前都做最坏的打算。
因为如此,在某些事发生时,自己不至于没有心理准备。
她只是如从前一般,也把这种想法搬到了他人身上。
可她忽略了一件事,那些她爱的、爱她的人,不愿意看她悲观地看待世间万事。
杨冽颜可算明白了他的意思,搂过他的肩头,轻轻把他抱着。
“对不起,我只是习惯了凡事往最坏的地方去想……”
沈卿樾吸了吸鼻子,“我不喜欢你这么说话。”
“好,我们两个定会平安归来,过上想过的生活。”
“这才对嘛!”
两人抱了好一阵子,沈卿樾还是不愿撒手,低低地唤了声:“阿颜。”
“嗯?”杨冽颜也学着他,嗓音低低的。
“阿颜……”
沈卿樾欲言又止,“我已经,已经离不开你了……”
杨冽颜嘴角扬起,轻轻应了声“好”。
“好冷淡哦!”沈卿樾挣开怀抱看她的神情,手上却未曾松开。
杨冽颜不过是想逗逗他,她当然知道,只回答一个字根本过不了他的关。
她神情认真道:“我也离不开你了。”
沈卿樾露出一个心满意足的笑容,“嗯!”
……
鎏金大殿庄严肃穆,朱红宫柱矗立两侧,明黄色的帷幔垂落满地,衬得高位上的帝王面容愈发深沉莫测。
遵照圣谕,杨冽颜与沈卿樾二人未携寸铁,一袭素衣踏入皇宫。
杨冽颜身姿清挺,玄色衣料衬得他面色冷白,狭长的眼眸里凝着一层淡淡的冰霜,戒备扫视着整座大殿,周身疏离凛冽的气场从未散去。身侧的沈卿樾温润如玉,眉眼平和,掌心却悄然微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