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椅之上,帝王居高临下俯瞰着阶下二人,唇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淡笑,声线沉缓威严:“两位乃是天地孕育的灵物转世,身负旷世机缘与通天灵力,何其难得。”
他微微前倾身子,目光锐利地锁住二人:“何不臣服于我,入我朝堂?朕许你们权倾朝野,永生永世富贵荣华,不受江湖漂泊之苦,得万世安稳尊荣。”
话音落,大殿寂静无声。
杨冽颜眸底寒意更甚,未曾有半分动容。他与沈卿樾辗转红尘数年,所求从不是权贵荣华,不过是乱世安稳,待尘埃落定,便寻一处山明水秀之地闲度余生。
这般桎梏人心的皇权富贵,于他们而言,不过是锁人的牢笼。
不等帝王再言,沈卿樾上前半步,身姿恭谨却不卑微,缓缓躬身婉拒:“陛下厚爱,臣二人愧不敢当。我等本是江湖闲散之人,生性疏懒,不惯朝堂规矩,亦无辅佐帝王、执掌权柄的野心。只愿日后归隐山野,安度余生,还望陛下成全。”
高位上的皇帝眸光骤然一沉,眼底的温情尽数褪去。他早已料到二人不会轻易归顺,眼底掠过一丝阴鸷,面上却依旧维持着帝王的从容,淡淡挥手,示意身侧侍女奉茶。
“既然二位无心仕途,朕不勉强。今日入宫一趟也算辛苦,饮杯御茶歇息片刻吧。”
杨冽颜心头闪过一丝不详的预感,可还是问他:“请问陛下,能否放了关懿?”
“不急。”
话音刚落,只见被侍卫挟持的关懿现身,站在角落旁。
三人不约而同交换了眼色。
立在殿侧的侍女缓步上前,素白衣袖轻拂,端着两杯清茶缓缓走向二人。她面上蒙着一层薄纱,遮住了大半神情,只露出一双低垂的眼眸,长睫轻颤,始终不敢抬头看向眼前两人。
杨冽颜与沈卿樾虽心存戒备,但御赐茶水,当众推辞便是抗旨不敬。二人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谨慎,终究没有推脱,抬手接过茶水,一饮而尽。
茶水入喉清润甘甜,无半分异样,可不过数息,一股绵软的麻痹感便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起初只是四肢微微发软,随即头脑阵阵昏沉,眼前的鎏金大殿、朱红梁柱开始剧烈晃动。
“这茶……有问题。”
杨冽颜心头剧震,低声沉喝,嗓音已然发虚。她下意识想要抬手护住身侧的沈卿樾,手臂却沉重如铅,指尖微微颤抖,连抬手的力气都尽数流失。
沈卿樾眼底只剩错愕与寒凛,眩晕感铺天盖地袭来,意识快速涣散。两人并肩而立,身躯渐渐发软,最终双双踉跄着栽倒在地,彻底失去了意识,沉沉昏死过去。
殿外早已等候多时的禁军立刻涌入,上前将昏迷的两人稳稳架起,动作利落且强硬。冰冷的铁链应声锁住二人手腕,拖着两道单薄的身影,径直朝着皇宫深处的祭天台而去。
那位全程沉默伫立的侍女,直至二人被带走,才缓缓抬了抬眼,隔着朦胧薄纱望向空荡的大殿中央。
一直默默看着全程的关懿,此刻身形骤然一僵。
方才他便觉得这个侍女格外眼熟,这会终于确认了她的身份。
那并非旁人,正是苏轻晚!
关懿亲眼看着自己相识相知的友人身陷囹圄,看着心心念念的苏轻晚亲手设下圈套背叛众人。他快步上前,眼底翻涌着失望、愤怒与难以置信,声音压抑着颤抖,带着极致的痛心:“苏姑娘,你为何要这么做!”
他心悦她许久,从未有过半分猜忌,哪怕旁人对她心存疑虑,他也始终坚信她心性纯善。可今日情形,彻底击碎了他所有的偏爱。
面对他激动的质问,苏轻晚始终垂着眸,不敢对上他炽热又失望的目光,也不敢看向昏迷被押走的杨冽颜与沈卿樾。
她脊背挺直,姿态恭顺,将所有情绪掩藏,只静静立在原地,垂首等候着帝王的下一步吩咐,默认了所有罪责。
皇上居高临下看着这一切,冷漠颔首,淡淡出声:“带去祭天台,设坛开祭。”
浩大的祭天台耸立在皇宫最高处,青石铺就的台面宽阔肃穆,四周立着八根刻满上古符文的玄铁柱,层层血色帷幔缠绕柱身,阴风穿堂而过,吹得帷幔猎猎作响,裹挟着阴森诡谲的气息。
杨冽颜与沈卿樾被牢牢禁锢在祭坛中央的玄铁锁架之上,双目紧闭,面色苍白毫无血色,气息微弱,依旧深陷在迷药的昏迷之中,毫无反抗之力。
百官列队立于台下,神色肃穆,无人敢多言半句,整座祭天台被死寂与压抑笼罩。
就在祭祀仪式即将开启、祭司手持法器缓步上前的危急前夕,一道黑影骤然冲破禁军防线,身形凌厉,快如疾风,直直冲上祭天台!
是江闻夜!
众人猝不及防,谁也未曾料到,身负皇命的天枢卫,竟会在此时骤然反水!
他手起招落,动作干脆凌厉,转瞬便击溃守在锁架旁的几名侍卫,指尖运力一震,禁锢杨沈二人的玄铁铁链应声碎裂,哐当落地。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全场哗然,台上帝王的脸色瞬间阴沉到极致。
“江!闻!夜!”
江闻夜迅速俯身,试图唤醒昏迷的两人,眉宇间满是沉凝与决绝。
昏迷中清醒几分的杨冽颜勉强掀开眼皮,意识朦胧,看着眼前突然出手相救的江闻夜,心头瞬间涌上疑惑与戒备。
江闻夜向来唯皇命是从,是皇帝最忠心的爪牙,屡次与他们为敌,此刻突然倒戈相救,太过蹊跷。
沈卿樾也缓缓睁眼,气息虚弱,眼底满是不解。
江闻夜察觉到二人的戒备,沉声急促道:“容我解释!”
“自从那日看到黑卷之中谢临的名字,我便心生疑惑,一直派人暗查。后来竟发现,我多年来收到的弟弟的书信,全是皇上伪造的假信!”
沈卿樾震惊不已,下意识望向同样诧异的杨冽颜。
江闻夜眸底翻涌着滔天的冰冷与恨意,道出尘封已久的真相:“我弟弟早在三年前便染病离世,根本未曾苟活!这些年,陛下一直用我唯一的至亲桎梏我、操控我,逼我为他卖命,做尽阴私恶事!”
数年以来,他忠心耿耿身不由己,实则被帝王玩弄于股掌之间。得知至亲早已离世,自己多年的坚守与隐忍,不过是帝王一场卑劣的骗局,江闻夜心中的忠诚彻底崩塌,只剩彻骨寒凉与滔天恨意。
不等三人借机脱身,一道清冷孤高的身影凌空踏虚,缓缓落在祭天台中央,阻断了所有退路。
白衣胜雪,眉眼清冷,正是谢临。
他静静伫立在风里,目光淡漠地看向骤然反水的江闻夜。
“江闻夜,事到如今,你还执迷不悟,妄图回头?”
谢临眸光沉沉,望着风中凌乱的众人,缓缓道出埋藏多年的隐秘过往:“你以为只有你被帝王蒙蔽?黑卷之上,不仅有我的姓名,更记载着我谢家满门的冤屈证据。当年我谢家覆灭,满门获罪,根本不是谋逆叛国,而是当今圣上忌惮我谢家权势,蓄意构陷,罗织罪名,血洗我谢氏一族!”
风声呼啸,吹得他衣袂翻飞,“我从一开始,就知晓家族蒙冤。”
江闻夜身躯一震,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
既然知晓血海冤仇,为何不复仇?为何依旧甘愿臣服暴君,为虎作伥?
似是看穿了他心中所想,谢临缓缓垂眸,眼底掠过一丝极致的悲凉与无奈,“我已身居高位,掌生杀大权,立足朝堂数十年,早已深陷权谋泥沼,身不由己,别无选择。”
“从我踏上这条仕途的那日起,我便面朝一条彻彻底底的不归路。”
他抬眼,目光锐利如刀,死死锁住江闻夜,字字沉重,带着宿命般的决绝:“你我皆是如此!这条路,一旦踏足,便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不论前路何等艰险,不论你被何种缘由逼迫、受何等冤屈裹挟,但凡迈步,终生不得回头!”
一入权谋,终身桎梏。
昔日初心、善恶是非、爱恨冤屈,都会被皇权权欲碾碎殆尽。
这番话冰冷刺骨,彻底击碎了江闻夜所有的侥幸。
昔日同朝沉浮的两人,此刻立场对立,两两对峙。祭天台之上气氛紧绷到极致,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帝王立于高台之上,冷眼俯瞰着台下对峙的众人,无半分动容,只抬手沉喝一声,声震四野。
“时辰已到!双灵活祭,即刻开启!”
血色符文瞬间在祭坛台面亮起,纵横交错,红光漫天,阴森诡异的祭祀之力瞬间笼罩整座祭天台。
可就在祭祀之力即将侵入杨冽颜与沈卿樾的刹那,原本被迷药禁锢、虚弱瘫软的两人,忽然身躯剧烈痉挛颤抖!
两人齐齐仰头,唇角不断溢出白沫,双目猛地翻白,身躯一软,气息微弱到近乎断绝,昏死在祭祀台中央。
整座祭天台,瞬间死寂。